“体育也可以?”
“体育怎么考一百分?”
“我不知道啊。”
女儿把削好的笔插回笔袋,拿出橡皮擦,开始写作业。
睡前秀琴去关灯,看见图画本摊在餐桌上。新的一页画着她自己,举着一张考卷,上面写一百。手腕上多了一个圆圈,两根针,上下各画一条表带。
别的地方都涂了颜色,只有那只表没有。
秀琴问她怎么不涂完。
欣玫已经躺下了,眼睛闭着。
“我又不知道爸爸会买什么颜色。”
有一阵子,欣玫写给爸爸的信每一张都很满。
学校换老师,班上有人搬家,她自己的豆芽长得比别人慢,隔壁那盆却长到倒下来。她在信纸背面画图,画完怕爸爸看不懂,旁边再补字。
阿成回信慢,她不太在意,反正想到就写。
后来作业多了,信变短。
再后来她把要讲的交代秀琴,自己在信末签名。签名写得越来越小,从前占半张纸的欣玫两个字,已经能好好待在一行里。
阿成的回信里还会叮咛她睡觉盖被子,不要吃太多冰。
欣玫读到这里,抬头问:“他怎么每次都讲一样的?”
“怕你忘记。”
“我没有。”
她把信折回去,放进自己的抽屉,再去找明天要带的直笛。
秀琴会在晚上读一遍。
有时她给他写很多,有时只说家里都好。她不再把每一件难处都留着,等能见面了再一项一项讲给他听。
水管漏了,她找人修;女儿跟同学吵架,她陪她讲;自己发烧,便跟店里请半天假,睡醒再去买粥。
阿成知道时,事情通常已经过了。
“怎么不跟我说?”
“现在不是说了。”
他还想问,秀琴已经换到下一件。
欣玫有一次问她,暑假能不能去参加学校的活动,要住一晚。
秀琴把通知单翻过来,看背面的费用和要带的东西。
“会不会怕?”
“小芸也去。”
“晚上要自己洗澡。”
“我本来就自己洗。”
“头发也要吹。”
欣玫嫌她烦,伸手要拿回通知单。
秀琴按住,拿起笔,在家长那一栏签名。
那天晚上她整理抽屉,找到以前看房子时留下的电话。纸已经黄了,她看一眼,丢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