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三十丈外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难以名状的疲倦,但疲倦之下压着的是浓烈到发酵了的杀意。
“我记得你。”
莫渊的暗红色竖瞳打量着云逸,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货物。
“半年前,金丹后期。”
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没太在意,一个金丹后期的蝼蚁偷走了我的炉鼎,我当时想,跑不了多远的,金丹后期能跑到哪里去?三天?五天?最多半个月就会被鬼面抓回来。”
“然后呢?”
莫渊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在咬紧什么东西。
“然后半年过去了,我的鬼面死了,我的红莲叛了,我的妻子反了,我的女儿跑了,我的护山大阵碎了,我的弟子降了一半、杀了一半。”
“而你,从金丹后期,变成了化神初期。”
“半年。”
莫渊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念一份账目清单。
“从金丹后期到化神初期,跨了两个大境界,这个速度,整个玄洲大陆有史以来能做到的人不超过十个。”
云逸没有说话。
金色灵纹在皮肤表面微微流转,太古纯阳体的灵力在经脉中平稳运行,全身的肌肉在灵力的灌注下保持着一触即发的紧绷状态。
“太古纯阳体。”莫渊念出了这五个字,语调不急不缓。“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一个金丹后期的蝼蚁在半年内追到了化神初期,现在看到你身上那些金色的灵纹,我大概明白了。”
“太古纯阳体,上古传说中的先天道体之一,纯阳精元可以净化一切魔功,但净化的方式嘛……”
莫渊的声音忽然带上了一丝玩味。
“是双修吧?”
云逸的眉梢跳了一下。
“我猜对了。”莫渊的暗红色竖瞳里闪过一丝嗜血的笑意。“以阳克阴,以欲破欲,纯阳净化道,听起来很正派,很光明正大,很像正道弟子会走的路。”
“但本质上是什么呢?”
莫渊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晃了晃。
“采补。”
“用你的阳,采她们的阴,用你的精元,换她们的修为,虽然名头好听,叫做‘净化’,但说到底和我练的合欢天魔功有什么区别?”
“不一样。”云逸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
“哦?”莫渊歪了一下头。“哪里不一样?”
“你的功法是掠夺,我的功法是给予。”
“给予?”莫渊笑了。
那个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几息,从低沉变成尖锐,从尖锐变成嘶哑,像是生锈的铁器在石板上拖行。
“给予,好一个给予。”莫渊用右手食指抹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小子,你知道我修炼合欢天魔功多少年了吗?”
云逸没有回答。
“五百六十年。”莫渊竖起的手指变成了一只摊开的手掌。“五百六十年前,我还是一个散修,筑基期,在玄洲大陆的边缘小宗门里苟延残喘,你知道我是怎么从筑基期走到合道后期的?”
“靠的就是你嘴里的‘掠夺’。”
莫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一个又一个的炉鼎,一次又一次的采补,一层又一层的境界,从筑基到金丹用了三十年,从金丹到元婴用了五十年,从元婴到化神用了八十年,从化神到渡劫用了一百年,从渡劫到合道用了一百五十年。”
“五百六十年,千余名炉鼎。”
莫渊的右手收回到了扶手上,手指又开始有节奏地敲。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