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有一天,我承受不住了。
不是灵体承受不住——我的灵体早就千疮百孔、破烂不堪,早已习惯了这种程度的痛苦。是我的心,终于承受不住了。
那天,仙人带着玄女和孩子回到了洞天。他们在玉床上亲热时,孩子被安置在隔壁的房间中沉睡。玄女刚生产不久,身体还需恢复,所以他们没有真正交合,只是赤裸相拥,肌肤相亲。
仙人亲吻她的肩膀,她幸福地笑着。
“夫君,妾身有时候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什么梦?”
“妾身等了那么多年,终于等回了夫君。有时候真怕这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夫君又会消失。”她的眼中有泪光,但也带着笑意。仙人搂紧了她,轻轻吻去她的眼泪。
“不是梦。我就在这里,永远不走了。”
他们相拥而眠。
多美的画面。
而我,我只是一个孤魂。没有体温,没有重量,没有人在乎。飘在角落里看着一对相爱的神仙在我曾经的身体旁边相互依偎。
从第一次被她呼唤“夫君”起,到现在这一刻,已经是整整——我数不清了。在这场漫长的利用和欺骗中,我付出了我的心、我的爱、我的精液、我的梦想,我付出了我的整个凡人生涯,我付出了我的身体和灵魂。
但我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只有这个漂浮在角落里的残破意识,和满腔无处发泄的悲苦。
我想喊,但喉咙是空的。我想哭,但眼睛是空的。我想恨,但灵魂是空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有身体去复仇,没有力量去反抗,没有嘴巴去控诉。我只是一个道具,一个用完了就扔在角落的道具。
没有人会为一个道具的悲哀而停下脚步。
这一夜,我看着那对依偎在一起的仙人夫妇,终于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虚无的眼泪没有实体,落不到玉床上,沾湿不了云被。它们刚从我的魂体中渗出,就消散在空气中,不留任何痕迹。就像我的人生——来过,存在过,但最终什么痕迹都不会留下。没有人会记得那个无名的凡人容器。
我记得我最后一次以“我”的身份与她交合的那个夜晚,她在我身下承欢,双腿夹着我的腰。她的呻吟,她的迎合,她的痉挛,她的呼唤。还有在我体内那场盛大的觉醒仪式,和金光的炸裂。
那之后我不再是我了。
我变成了这件漂亮仙裙下,被踩碎的白浊。
“哈……”
我发出一声无声的惨笑。
空荡荡的洞天中,没有任何回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晚,也许是永远。
仙人忽然睁开眼,看向我漂浮的方向。
他皱了皱眉。
“居然还有一丝残魂未灭。”他坐起身来,语气淡漠,“毅力倒是不小。”
玄女被他的动作惊醒,睡眼惺忪地问:“怎么了?”
“那个凡人,还没完全消散。”
玄女皱了皱眉,眼神嫌恶。她裹着云被起身,顺着仙人的视线看向我的方向。她不是在看一个生命,而是在看一摊需要清理的污渍。
“真顽固。”她冷冷地说,“夫君刚才说残魂还在时,妾身还以为是要紧事,原来又是这凡人。灭了就是。”
仙人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团金色的仙力。那仙力翻涌着,散发着将一切焚尽的灼热。
可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看着我。
而我看着他——“我”的脸,我之前的脸。
他用我的眼睛打量着我。那种打量不带任何感情,像在估算一件废品的剩余价值。然后他慢慢开口:“是有什么执念吧,所以才散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