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说媒的哪个都比不上眼前这一个。
温实初提着药箱站在月洞门下,局促地搓着手。
他是甄家的世交之子,自幼跟甄嬛一处长大,宫中太医院的候补,模样清俊,性子却软,见了甄嬛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
“嬛儿,”他唤她的小名,脸先红了三分,“我……我娘让我来给你把个平安脉。”
甄嬛回头,笑吟吟的:“温哥哥坐。”
温实初坐下,手搭上她的腕子,指尖抖得厉害,跟头一回替人号脉似的。
他号脉时,另一只空着的手下意识搭上自己膝头,指尖却不老实地隔着袍摆,在自己那早就半硬起来的裆前一按,又慌忙挪开,喉咙里滚过一声极轻的咽。
甄嬛的腕子又细又白,温实初几个指头搭上去,只觉得那肌肤滑得抓不住,心里一荡,忙把眼睛别开,看向那盆南天竹。
他指腹压着那脉,压着压着,便忘了号脉的准头,缓缓往下滑了半寸,蹭到那截清瘦的腕骨,像被烫了似的,又猛一下缩回来。
“我听说,”他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话掏出来,“宫里要选秀了。你、你这一去,怕是要被选上的。”
甄嬛看着他,眸光清亮,没说话。
“嬛儿,”温实初手一抖,差点没搭住她的腕子,“我、我不愿意你去。你若不愿入宫,我这就去求我爹,上你们家提亲。我温实初没什么大出息,可我会对你好,一辈子……护着你。”他话说得急,说完自己先喘起来,耳根子红得能滴血。
甄嬛轻轻抽回手,垂下眼,声音又轻又软:“温哥哥的心意,嬛儿记下了。”她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回绝。
只这一句,像把温实初那点心思,既接住了,又轻轻搁在了一旁。
温实初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是走之前,从药箱底摸出个油纸包,塞进她手心。
“这是……我托人寻的,上好的暖宫药饼。你……你身子弱,入冬了,垫在肚脐上捂着,暖和。”
甄嬛捏着那油纸包,看他在月洞门下三步一回头地去了。
那药饼隔着油纸,还带着温实初手心的一点余温。
甄嬛低头看了一眼,不知怎的,心里竟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知道自己避不过去,甄家的门第,她这张脸,都像早写好了要往那深宫里送的一页。
她在廊下又坐了许久,直到日头偏西,南天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她起身回房时,丫鬟浣碧迎上来,一边替她解外头的披风,一边压着嗓子道:“小姐,我听说,宫里那边最近出了桩怪事。”
甄嬛“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浣碧却凑得更近,神神秘秘:“是咱们家的那两个相熟宫人说的,如今宫里……那些个太监,好像都长回来了。小姐您说,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甄嬛手里的帕子顿了一下。
“这话也是能乱传的?”她低声斥道,“隔墙有耳,往后不许再提。”
浣碧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可甄嬛心里,却暗暗记下了这一句。
深宫那一页,恐怕比她想的还要脏得多、热得多。
宫里等着她的,不只是皇帝一张冷脸,还有满宫太监瞒着皇帝、偷偷硬起来的一片暗河。
“傻哥哥。”她望着月洞门的方向,轻声道了句,声音被风吹得散开。
选秀这天,甄嬛着一身素净的旗装,站在宫门外长长的队伍里。
天还没全亮,宫门的朱漆在灰蒙蒙的晨光里,像一道张开的、吃人的嘴。一排排秀女花枝招展,个个绷着一张故作镇定的脸,手心里全是汗。
甄嬛静静地立着,耳边是一阵阵压不住的窃窃私语。
她身旁站着个眉眼温婉、通身书香气的姑娘,云鬓素绾,蛾眉淡扫,樱唇含丹,正是自小一处长大的济州协领之女沈眉庄。
眉庄也来应选,两人重逢,几句话便倒在一处,亲得像亲姐妹,互道着这些年别后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