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眉庄被打入冷宫,已是第三日。
甄嬛好不容易,才寻了个由头,避了旁人的耳目,只带着槿汐一个,偷偷绕到冷宫外头那一带。
她不是去看眉庄——那冷宫戒备森严,无诏不得入,她一个贵人,也进不去。
她要见的,是芳若。
芳若,是宫里给沈眉庄派下的、照看冷宫的看守婆子。
人老,眼浊,心却还没全坏。
甄嬛打听得这芳若,早年间受过沈家的恩,若能说动她,眉姐姐在那冷宫里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芳若姑姑。”甄嬛也不摆贵人的架子,见了那婆子,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她这一跪,那螓首低垂、云鬓青丝微乱的模样,衬着凝脂雪肤上滚下的两行清泪,愈发动人,直如一朵跪在泥里的玉兰。
芳若吓了一跳,慌忙去扶:“小主……小主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奴了!”
甄嬛却不起,只仰着脸,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转:“姑姑,眉姐姐她,是被人害的。她入宫这些年,何曾有过半分不是?如今一朝失势,那冷宫里,是个什么光景,姑姑最清楚。甄嬛求姑姑,念在旧日沈家的情分上,替眉姐姐,多照看几分。这大恩,甄嬛记一辈子。”
芳若看着眼前这个跪在泥地上、为姐妹豁出去的小主子,浑浊的老眼里,也泛起了一点水光。
“小主快起。”她叹着气,把人搀起来,“老奴……心里有数。沈贵人,是个好人。老奴会尽心的。只是……小主也当明白,这冷宫里的事,老奴能照看得了一时,照看不了,一世。”
芳若搀甄嬛起身时,一双干枯的手托在甄嬛肘下,那指尖便顺着她湿淋淋的袖口,摸到了她裸着的一截藕臂玉腕,凉得芳若心头一抽,忙又把自己那件旧棉袍,往这跪在泥地里的小主子身上,裹了裹。
甄嬛咬着牙,点头。
她心里清楚,芳若这话,是提醒她:照看,不过是缓兵之计。真正能救眉姐姐的,只有把华妃这口恶气,连根拔了。
这一跪,甄嬛记下了。往后,寸寸都要讨回来。
从冷宫回来没两日,宫里,来了样新鲜玩意儿——螺子黛。
这螺子黛,是从西域进贡来的稀罕眉笔,色青如黛,一笔下去,眉毛便如远山,格外的精神。
宫里得用的娘娘,谁都想得上一管。
可贡品统共那么几件,分到谁手里,便是天大的脸面。
内务府把单子送到皇帝跟前,皇帝大笔一挥,独独圈了两个名字:华妃,甄嬛。
消息传开,六宫侧目。
华妃得赏,没人意外。
她到底还挂着妃位,又有年家那顶兵权撑着。
可甄嬛,一个刚入宫没多久的贵人,竟也与华妃平起平坐,同受这独一份的赏,这恩宠,可就太扎眼了。
甄嬛得了螺子黛,只让流朱仔仔细细地收着,面上淡淡的,并没显出多少喜色。
她闲闲地倚在窗边,恰有一阵风灌进来,吹开她颈下那两颗松松的盘扣,那风便贴着她锁骨,一路,钻进了她薄薄的肚兜里。
她奶头被这凉风一激,隔着绸料,俏生生地,立了起来,把那素色的肚兜,顶出两点稳稳的凸。
她似无所觉,只低下眉,拿手,在那鼓起的酥胸雪乳上,不经意地,压了压。
“小姐,这可是独一份的赏呢。”流朱喜上眉梢,“满宫里,除了华妃娘娘,就您一个人有。”
甄嬛笑了笑,没接这话,只低声说:“赏得越重,盯着我的人,就越多。”
流朱“嗐”了一声,伸手去扶甄嬛鬓边那支素银簪,指尖顺着她的发梢,一路滑到肩头,又替她把肩头那缕散落的碎发,捻起来,别回耳后。
她心里明白,这螺子黛,赏的是眉,落的,却是无数双红眼。
这日的傍晚,天,忽然就阴了下来。
梅雨季的天,说变就变。到得夜里,黑云压城,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伴着闷雷,在天边滚了又滚。
华妃早有盘算。
她这些日子,一心要复那被甄嬛夺去的风头,便想着,借温宜公主,把皇帝留宿在永寿宫。
她早早地,把温宜接来,又是逗,又是哄,待皇帝来看温宜,她便柔声细气地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