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翠果,也醒了。
甄嬛的屋子,灯也亮了起来。
康禄海见势不妙,哪里还顾得上疼,捂着脸,连滚带爬地,从门缝里,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只留下屋里,一地狼藉的铺盖,和浣碧那,剧烈起伏的胸膛。
甄嬛披衣赶来时,浣碧正握着那根,沾了血的铜簪子,浑身发抖。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小姐,”浣碧抬头,看向甄嬛,声音里,既有后怕,又有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他……他想对奴婢不轨。奴婢,扎了他。他跑了。”
甄嬛看着她,又看了看,那扇被撬开的门,和地上,那几滴,康禄海留下的、殷红的血。
她久久地,没有说话。
良久,甄嬛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好。”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这一个字里,藏着的,是一种,甄嬛积压了许久,终于,要到了爆发的、冰冷的杀意。
这碎玉轩,这深宫,那帮见不得光的、长出了根的男人——是时候,该有个人,戳穿他们了。
而这一夜,浣碧那一簪子,连同刚才那一嗓子,像是一颗,投进了死水的石头,在这深宫里,惊起了,一片,再也压不下去的、骇人的涟漪。
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甄嬛,一夜未眠。
她站在窗前,望着那渐渐亮起来的天,心里,却比这深冬的夜,还要冷,还要沉。
她手里,还捏着那根,浣碧从康禄海脸上,拔下来的、沾了血的铜簪子。
那血,已经干了,凝成了暗红色的、小小的血痂。
“康禄海。”甄嬛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眼里,燃起了一团,压抑了太久的、不熄的火。
她的流朱,被这畜生,破了身子。
她的翠果,被这畜生,夜夜糟蹋。
如今,她的浣碧,这个,才刚入宫的、机灵的丫头,也险些,落进他的魔爪。
这碎玉轩,哪里还是什么“玉碎”的清净地?这分明,是一处,被一群,重新长出了根的禽兽,盘踞着的、吃人的狼窝。
甄嬛缓缓地,握紧了那根铜簪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起了白。
她决定了。
从今日起,她甄嬛,再也不做那个,只知道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被一个个作践的、柔弱的莞贵人了。
她要,先拿康禄海,开刀。
“流朱,翠果。”甄嬛没有回头,只轻声道:“从今往后,这碎玉轩的夜,有我在,谁也不能,再碰你们一根手指头。”
身后,流朱和翠果,早已泣不成声。
而浣碧,站在晨光里,望着她家小姐那,挺得笔直的、单薄却决绝的脊背,忽然觉得,这深宫里,最可怕的人,从来都不是华妃,也不是皇后。
是眼前这个,隐忍了这么久,终于,要亮出刀子来的,甄嬛。
天,终于,全亮了。
窗外的老槐树上,一只早起的鸟,扑棱着翅膀,叫了一声,又飞远了。
那一声鸟鸣,清脆,又锐利,像是一把,终于出了鞘的刀,划破了,这深宫里,压抑了太久的、沉沉的天光。
而甄嬛知道,属于她的,那场真正的反击,从这一日起,才算是,真正地,拉开了序幕。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