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朱红着眼圈,把这话,吞吞吐吐地,说了。甄嬛手里的针,猛地一偏,扎进了指尖,一颗血珠,殷红殷红地,冒了出来。
“父亲……”她轻声念着,那血珠子,落在洁白的绢面上,晕开一小朵,刺目的红。
“小姐,”槿汐在旁,忙取帕子,替她按住指尖,“您别太忧心。甄大人,到底是老臣,皇上不过是一时,被那些个谗臣蒙蔽了。”她按住甄嬛那根被针扎破的食指时,另一只手,早不动声色地,顺下去,把甄嬛搁在膝上、因着久坐而微微发麻的一条腿,轻轻,托了起来,掌心贴着她的小腿肚,上上下下,揉了一揉。
甄嬛没躲,只把脸,别向了窗,那两条并着的腿,藏在案下,慢慢地,分开了一线。
甄嬛没说话,只望着那香囊上,那朵血染的牡丹,久久地,出神。
她比谁都清楚,父亲的贬谪,不是偶然。
这宫里,华妃得势,年家气焰熏天;她甄嬛在这后宫,锋芒太露,又连着几桩,得罪了华妃和曹琴默。
如今,人家拿她的父亲,开刀了。
“槿汐。”甄嬛抬起头,眼里,那点泪意,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这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父亲他,在朝中,有惊无险,便好。我甄嬛,不能倒。”
她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可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黄了一片,被风一吹,打着旋儿,落了下来。
坤宁宫里,熏香袅袅。
皇后斜倚在罗汉榻上,手里,正慢条斯理地,理着一束丝线。那丝线,是前几日,安陵容送来的,说是要皇后娘娘,赏一副,配衣裳的花样子。
安陵容,这会儿,正跪坐在下首,低眉顺眼地,替皇后分着线。
“陵容啊。”皇后忽然开口,语气,温柔得,像在跟自家姐妹,说体己话,“你这线,理得倒是仔细。本宫瞧着,你这双手,巧得很。”
安陵容忙道:“娘娘谬赞了。臣妾,不过会些,绣花的粗活儿。”
“巧手,可不光能绣花。”皇后轻轻一笑,目光,落在安陵容那纤细的、微微发颤的手指上,“还能,调香。”
安陵容的手,猛地一顿。
“本宫听说,”皇后慢悠悠地,把那束丝线,绕到自己腕上,一圈,又一圈,“富察贵人,这几日,怀了身子,整个人都娇气得很。皇上,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安陵容,唇边,浮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
“这宫里的孩子,来得都不容易。富察贵人肚子里那个,可得好生,给‘养’着。陵容,你说是也不是?”
安陵容浑身冰凉。
她不是傻子。皇后这话,字字句句,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往她心里扎。皇后要她做什么,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
“臣妾……”安陵容低着头,声音,抖得厉害,“臣妾愚钝,不明白娘娘的意思。”
“你不明白?”皇后轻笑,缓缓起身,踱到安陵容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可本宫瞧着,你心里,比谁都明白。那松子,本宫养了它这些年,最是听本宫的话。你只要,帮本宫,做一点,小小的香,再让那松子,闻上一闻……”
她凑近安陵容耳边,一字一顿:
“富察贵人,那肚里的孩子,就该,‘没了’。”
安陵容浑身一颤,手里的丝线,“啪”地断了。
皇后那只按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收,只顺着她肩骨,往下一滑,探进她微敞的领口里,五根保养得宜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肚兜,兜住了她一只奶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捏。
安陵容僵着,不敢动,那奶头却先一步,隔着衣料,硬了起来,抵在皇后手心里。
皇后轻笑,这才松了手。
她抬起头,撞上皇后那双,温婉底下,藏着森森寒意的眼,一时间,如坠冰窟。
皇后这是,把她,当成了,杀人的刀。
从坤宁宫出来,安陵容的腿,都是软的。
她一路,失魂落魄地,走回延禧宫。
天已经暗了,宫道上的风,冷得刺骨。
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可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怎么也,暖不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