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这个时节该有的景,分明是果郡王费尽了心思,不知从何处寻来的、逆着时令的奇花,一夜之间,铺满了整个湖。
“好美……”甄嬛望着那满湖的莲,一时竟有些失神。
果郡王的目光,越过满座的衣香鬓影,落在甄嬛身上,眼底,藏着一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滚烫的东西。
他取出一支箫,就着那满湖的莲,缓缓吹奏起来。
曲调一起,满座皆静。
那曲,是《凤凰于飞》。清越,婉转,如天上凤鸟,比翼齐飞,和鸣锵锵。果郡王吹得用情,那箫声,一声声,都朝着甄嬛坐着的地方,去了。
甄嬛听着听着,耳根,不自觉地,热了。
她那裙摆底下,一双交叠在绣墩上的脚,不知何时,已成对地点着,脚心,隔着薄薄的绣鞋,一下一下,摩着那冰凉的地面,像要把这小宴上,从果郡王那一支箫里,直直吹进她腿心里的那点燥,也一并,踩了下去。
她面上端得极稳,只把攥着帕子的手,往膝头上,又按了按。
她明白,这曲,明面上,是祝皇帝与她夫妻恩爱。
可那箫声里,藏着的那一点、不能为外人道的、酸涩又灼热的私情,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出来。
皇帝浑然不觉,只当弟弟有心,龙颜大悦,抚掌道:“好!好一曲凤凰于飞!老十七有心了。”
满座的妃嫔,却都笑不出来了。
华妃攥紧了帕子,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皇后垂着眼,捻着佛珠,面上笑着,眼里却冷得怕人。
人人都看得出来,这生辰宴的主角,只有甄嬛一个。
而这场面上的风头,也惊动了下头伺候的人。
御膳房那边,刘保正带着一帮烧火太监,端着一道道菜肴,往亭子里送。
顺子混在敬事房的人堆里,猫着腰,眼睛滴溜溜地,往那满座妃嫔的身上,挨个地舔了一遍。
他怀里那本从不离身的账本,又多了几笔。
他一只空着的手,垂在身侧,趁着人挤人,悄悄地,把袖口里那根硬起来的鸡巴,隔着衣料,往身前一个端盘小宫女的屁股上,蹭了一下。
那小宫女身子一僵,回头,见是他,红了脸,却没敢吭声。
“满湖莲花,一曲凤凰于飞。”顺子在心底里,咂摸着,暗暗记下,“这果郡王,对莞贵人,怕是不简单。这事儿,往后,兴许用得上。”
他舔了舔嘴唇,朝湖心亭里,那道明艳的身影,深深地,看了一眼。
那目光,和满场的脂粉香、箫声、莲香,一起,搅进了这深宫里,沉沉的天色里。
生辰宴散后,没过几日,消息便传开了。
淳常在,方淳意,要晋贵人了。
这方淳意,是宫里出了名的天真烂漫,一张圆脸,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见谁都笑弯了眼,最爱吃,最爱笑,是满宫妃嫔里头,唯一没有半点心眼、也叫人狠不下心的一个。
她与甄嬛最是交好,日日在碎玉轩里蹭吃蹭喝,蹦蹦跳跳,像只没笼头的鸟儿。
皇帝念她纯真,又看在甄嬛的面上,便松了口,要抬举她做贵人。
这话传到华妃耳朵里,华妃的脸,登时沉了下来。
“一个唱小曲儿的安陵容,一个傻吃憨玩的淳常在。”华妃冷笑,手里的护甲,一下一下,敲着桌沿,“那甄嬛,是想要把满宫的棋子,都摆成她的了。本宫岂能容她?”
她凤眼一挑,看向一旁,已经脸色微变的曹琴默。
“曹妹妹,”华妃慢悠悠地开口,“你给本宫,好好看着那淳儿。这丫头,没心没肺,最好办。本宫要的,是她这条命。”
曹琴默浑身一僵,垂下眼去,一个字不敢应。
她心里,却翻江倒海。这华妃,要杀人了。可这回,她曹琴默,不想再当那把沾血的刀了。
这念头一起,曹琴默便在心里,暗暗地,给自己寻起了后路。
那一夜,月黑风高。
淳儿,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性子。她不知从哪个小太监手里,得了一只纸糊的风筝,兴冲冲地,跑到御花园外头那片空旷的假山旁,要放风筝。
那线扯得急,风筝摇摇晃晃地,飞了没多高,便断了线,飘飘地,落进了一处假山的夹缝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