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月矿出现在雨幕之中。
荒废的矿塔斜立在山腰,钢架被锈侵蚀成暗褐色,几盏巡防灯从废墟后来回移动,光晕照着潮湿的山壁。
地表寂静无声,脚下却有震动从岩层传来,一阵接着一阵,山腹里的抽灵设备正在全速运转。
裴临川将车驶进一座废弃的矿棚,距离处置所剩时间不多。
谢无妄靠在副座,眼睛闭着,他的意识清醒,坐姿是一个保护自己的防御姿势。
裴临川拿出车内的检测仪对他进行灵息检测,数字跳动停在百分之十六。
运输层里那股完全压制天枢纹的力量消失得干干净净,灵力持续低于百分之二十会出现器官衰竭的病症,而此刻,数值还在继续向下滑动,在危险界限徘徊。
裴临川打开战备仓,取出便携灵力泵。
透明储能舱亮起,谢无妄睁开了眼。
一双疲乏的眼睛本是失焦的状态,触及灵光的一刹那,瞳仁倏地聚拢。
呼吸频率改变,吸得更深,间隔更短,像是野兽嗅闻猎物的样子。
裴临川看着他。
谢无妄的目光牢牢锁定在灵力泵上。
他平日对任何东西都觉得是可有可无的。
伤势、饥饿、刑罚乃至性命,他都是轻描淡写的。
或许是求生的本能,那无懈可击的自制力出现破绽,谢无妄搭在腿上的手不自知地朝灵力泵探去,只挪动了很短一段距离,他突然清醒过来,五指收了回去,随后急忙移开视线,喉间艰难地滚动了一次。
裴临川将储能舱移向车厢中央。
谢无妄眼珠跟着偏转,这种渴求并不体面。
它从身体更深的地方冒出来,突破意志,控制着他的全部感官。
裴临川见过重伤者渴望灵力,他们需要力量维持灵核运转,反应大多源自疼痛与求生。
谢无妄此刻的目光凶狠,像是一只长久饥饿的野兽隔着牢笼对食物虎视眈眈。
谢无妄闭了一下眼,强行将呼吸调整匀称。
裴临川取出锁灵链,放在他腿上。
“主动戴上,灵力给你。”
谢无妄垂眼看了看,“裴指挥官这是趁人之危。”
“你也可以拒绝。”
裴临川的手指搭上泵体开关,“我自己进矿,你留在这里等秦韫处置。”
车外大雨拍击着越野车的窗户,清脆的声响从玻璃上扩散开来。
谢无妄在犹豫。
裴临川关闭储能舱外罩,银辉被困在里面。
谢无妄的呼吸加粗了些,裴临川捕捉到了这点细微的变化。
谢无妄理智全无,他手忙脚乱地拿起锁灵链,胡乱地把锁链环扣搭在左手,他不在乎那根银针是否会伤害到自己,把另一端递过去,动作十分着急。
他的视线从被遮住的储能舱移开,抬头,那双眼里透露出渴求,无声地在说“可以了吗?”
。
裴临川将锁扣接上自己的右臂,天枢纹完成验证,暗银纹路贯穿整条锁链。
两人之间的距离从这一刻起,不足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