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在那十七日之前,谢沉渊早就知道裴临川没有死。
谢无妄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
医官换过几次方子,只敢每天来检查一次伤势,谁也劝不动他。
他大多数时候都醒着,脸朝向窗外成日成日地看。
妖城的天与人界并没有什么不同,白昼从群山后升起来,偶尔有鸟群掠过黑石城墙,翅影一晃便没入暮色。
谢无妄就靠在床头,从早看到晚,他整个人格外安静,像是耗尽力气后彻底枯寂了。
“裴临川还活着。”
谢沉渊把战报放到床边,“不过情况不算好,军医下了病危。”
谢无妄眨了眨眼,转过头,目光在纸上停留了一会儿,原本明艳的神采被削弱不少,讥诮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父子真正相处不过数日,眉眼间一瞬间的失守,骗得过旁人,骗不过一个始终在观察他的父亲。
“那一刀避开了主心脉。”
谢沉渊道,“灵核也没有碰到。”
谢无妄这笑了一声,“我说过,手滑。”
“你是天枢军最年轻的高阶灵纹师,人体灵脉结构是你最擅长的科目。”
谢无妄沉默片刻,慢慢把视线移向他,“父亲刚把我找回来几天,连我军校成绩都查得这么清楚,费心了。”
“少跟我扯这些囫囵话。”
谢沉渊伸手在战报上用力点了两下,威压施加下来,“我要的是他的尸体。”
谢无妄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了,他病得很重,可那股从骨子里的忤逆并没有因为虚弱折损半分,“那你自己去。”
话音刚落,六狱契骤然发作。
谢无妄的手猛地攥紧被褥,他抑制住痛吟,可契纹一层层勒进灵脉,那种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痛根本无处借力。
谢沉渊站在床前,居高临下地开口:“无妄,我不希望每一次都用这种方式教你服从。”
谢无妄缓了好一阵,眼底因疼痛蒙着一层湿意,“那你最好早点习惯,我这个人。。。。。。学不会。”
后来裴临川见到谢无妄身上那些旧伤,许多便是从这一段日子里留下来的,新的覆着旧的,年深日久以后,皮肤本来的纹理被磨得不甚分明。
谢无妄就那么一声不吭地扛,宁死不屈,只在疼得呼吸都没力气的时候,抬起湿红的眼睛,哑声说了一句:“想让我学会这一条,你可能真得换个儿子。”
可小时候的谢无妄其实不是这样的,他很怕疼,只是那个会给他吹一吹的人不在了。
刑阵后来持续了多久,谢无妄记不清。
他只记得再醒来时,两只手腕都缠着很厚的绷带,手指略一活动便会钻心地疼。
自从确定裴临川还活着以后,谢无妄就开始在妖城摸索一些能自救的线索。
他开始试探谢沉渊的书房,闻祁守在殿外,见他过来,下意识伸手拦了一下:“首领去议事殿了。”
“我不是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