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妄继续把衣带系好,“那里原本用于泄洪和排毒气,岩壁开裂以后,入口被封,妖族不会把囚犯关进去。”
“你跟他们解释。”
裴临川打开门。
“他们不会信我。”
谢无妄从床边站起,一阵晕眩传来,他伸手扶了下桌面,待眼前的黑影散去,很自觉地先一步走向门外。
“白魇大人,作为矿井的绝对负责人,不信你还能信谁?”
裴临川一边说一边紧跟在他身后。
出口处的晨光泛着冷白,两人走出运输井,山风裹着湿气迎面袭来,雾气散去,山谷与矿架逐渐清晰。
安置区的人全挤在东侧,军方用来挡风的隔离布被扯开一道长口,几名近卫站在运输井前,枪械全部留在背后,再往前是带伤的人群,军毯裹在肩上,脚下踩着不合尺寸的鞋。
那只从监工住处翻出来的木箱摆在一块矿石上,围巾被一个女人死死抱在怀里,她跪在泥水中,头发胡乱地贴着面颊,嘴里反复念叨同一个名字。
谢无妄出现后,离矿口最近的几个人退了半步。
“白魇。”
有人认出他。
更多人转头看过来,眼底全是恐惧。
抱着围巾的女人也看见了他,她从泥水里站起来,踉跄着冲到近处,“你知道东井,监工说把她送去黑井,你每个月都来,你一定知道那里关着谁。”
谢无妄看了一眼围巾,布料边缘绣着一朵歪斜的青花,针脚粗糙,被血染了一片。
“谁告诉你她在东井?”
“我看见了。”
女人声音颤抖,“昨晚天黑以后,两个守卫拖着她往东边走,还有其他人,十几个,全被带走了。”
“东井封了六年。”
谢无妄说。
女人死死盯着他,“封了也能打开,这里每一道门都听你们的。”
“那不是关人的地方,是泄毒井。”
谢无妄说,“旧矿脉常有毒气积聚,东井用于导流,如果人被送进去的话,活不过一夜。”
女人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
下一刻,她扬手给了谢无妄一耳光,响声在清晨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裴临川向前半步,抓住她的手,眼神犀利:“干什么?!”
谢无妄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他的肩膀晃了一下,最终没有还手。
女人手掌发抖,眼泪顺着面颊往下淌,“你们把人送进去了,然后告诉我活不过一夜?那不是让人去送死吗!”
她再次朝谢无妄扑去,被秦韫从侧面拦住,女人挣不开,便抓住他的衣袖哭着求军方开门,让她自己进去找。
“让白魇带路!”
人群后方有人喊,“他要是不敢,就是人被他杀了!”
两名年轻男人挤到前面想去抓谢无妄,近卫伸手阻拦,后面的人看不见,以为军方准备将白魇护送走,叫骂声顿时高了起来。
秦韫抬高声音,让人群退后,没人肯退。
一副担架被人群推得横过来,担架上的老人险些滑进泥中,裴临川转身托住木架,把人送回军医手里。
谢无妄被人从侧面撞开,他的身影隐入人群,灰色外衣在军毯与囚服之间闪过几次,很快消失在来往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