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校时期,他练阵时把手割开一道口子,明明伤得不重,裴临川紧张得连忙翘课带他去医务室。
谢无妄说再晚一点创口自己都要愈合了,裴临川一边给他缠纱布,一边没好气地说:“你最好活久一点。”
谢无妄当时问:“为什么?”
“养你这么麻烦,陪我短了我觉得自己亏大了。”
后来正式在一起以后,谢无妄还拿这件事笑话过他。
裴临川被他烦得不想说话,伸手捂住他的嘴,然后说:“那就活到我烦你。”
他曾经有个美好的幻想,等战争结束,他们也许会换一座城市住。
裴临川年轻时操心太多,大概会先长出白头发来,谢无妄甚至提前想过,到时候一定要拿这件事笑他很多年。
谢无妄闭上眼,六狱契因为过于清楚地想起裴临川,又在双核之间泛起细微的疼意。
这几日他已经逐渐摸清它的规律,只要触碰有关裴临川的一切就会疼。
谢无妄靠在柜边,忽而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原来以后每爱裴临川一点,都要更疼一点。
他刚刚熬过那段折磨人的日子,知道等一个人从病危里醒来是什么感觉,如果有一天换成裴临川呢?
如果那个人守在病床外,一日又一日等,最后等到的是一张死亡确认呢?谢无妄便再也想不下去。
当夜,谢无妄一个人在房间里解开了衣领,锁骨下方的伴侣印在灯火里闪着微弱的银光,那是他们相爱之后一起留下的印记,陪过无数次出征和重逢。
谢无妄站在镜前,拿起刀,刀锋颤抖着抵上伴侣印,迟迟不想动手。
可人总是要面对的,银色光芒在血色之间闪烁,他不知道远在人类领地的裴临川那时究竟醒着还是睡着,另一半伴侣印会不会在这一刻产生感应。
也许裴临川会在病床上无缘无故觉得锁骨疼了一下,谢无妄希望不会。
伴侣印早已与经络相连,强行剜除疼痛难忍,鲜血从胸膛渗进衣襟,谢无妄的额头全是冷汗,咬破了嘴唇。
谢无妄弯下腰,手撑着桌沿,镜子里的人脸色惨白,他望着最后那一道银光。
“哥。”
谢无妄握紧刀,“对不起。”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滴滴掉下来,与胸前的血混在一起。
镜子里那枚他曾经珍爱到无数次代表着裴临川“会一直在”
的伴侣印已经变成一片支离破碎的伤。
以后会留下很难看的疤,裴临川总有一天会看见,也会知道那是谢无妄亲手剜掉的。
这样很好。
所以他想,既然自己没有很长的以后,那就不让裴临川等了。
恨得越彻底,让裴临川把这个名字当作人生里最糟糕的一段过去。
等谢无妄真的死在某个无人知道的地方时,裴临川或许会觉得大仇得报。
总比留下一生的阴影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