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荒废许多年,院外的野草已经漫过膝弯,层层林木把通往外界的小路遮住,窗子装了旧式单向防护层,外面窥不见屋里的灯火,里面却能隔着蒙尘的玻璃,看清晨昏从枝叶间更替。
裴临川把谢无妄带回来的四天里,只做了一件事,关门。
门锁换了天枢封印,谢无妄腕上的锁灵环换到了左脚。
细长的链子从脚踝连接到床尾的铁环,最远足够他接近客厅的那张桌子,再往前,链身会在地面绷直,将人牢牢锁死在玄关前。
一天清晨,裴临川推门进来,看见谢无妄正坐在床尾。
膝上搭着一截锁链,他手里捏着一根从窗帘边缘拆出来的细铁丝,他把那东西磨出了一个弯钩伸进锁灵环的锁孔里,耐心试探里面的簧片。
门响以后,谢无妄抬起眼,随后神态自若地把铁丝抽出来放到床头,甚至还朝裴临川面前推了推。
裴临川沉默地走过去捡起来,当天中午,整个窗户都被拆走了。
谢无妄靠在床头看了半晌,难得露出一点犯愁的神色。
午饭送进来以后,他很快又盯上了餐具里那柄边缘削得很薄的铁勺,于是到了晚上,那柄勺子也没了。
之后的餐盘里只剩一把木勺,木头削得很圆润,谢无妄用勺柄轻轻碰了碰瓷碗边缘,抬头:“你以后是不是还准备给我换成纸勺?”
裴临川坐在对面,翻着从军部带出来的档案,“你有本事拿木勺开锁,我可以考虑。”
这种有一句没一句的交锋已经算这些天里热闹的时候。
更多时候,屋里一片寂寥。
水壶烧开时细小的气泡从底部冒出来,裴临川坐在桌边看文件,纸页一张张翻过去,谢无妄或躺着,或坐在床边,一整个下午都不说话。
第三天,谢无妄把主意打向墙后的通风道。
裴临川洗完澡出来,卧室里的矮柜离开了原本的位置,墙面铁网少了一枚螺钉。
谢无妄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把那枚螺钉翻来覆去地看。
裴临川低头看他,半个时辰以后,通风网整个被砸烂,外层还多了一层天枢封纹。
能拆的东西渐渐被裴临川收得一干二净,谢无妄只能安分下来,只是他待在门边的时间越来越长。
锁链能到的地方有一个尽头,裴临川每次从客厅经过,都能看见他坐在锁链极限处的位置,什么也不做,只望着玄关那扇门。
四天,那扇门一次都没替他开。
裴临川为了看紧他没有回军部,通讯终端每天会亮很多次,监察部几份措辞越来越严厉的正式询问传来,轮番催他说明白魇身在何处。
裴临川全部看过,看完就关,每一次都回答“白魇还没抓到”
。
秦韫终于没耐心再跟他走流程,直接打了加密通讯。
裴临川拿着终端去了厨房,门虚掩着。
谢无妄坐在卧室门边,只能断断续续听见些声音。
“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裴临川道:“过几天。”
秦韫犯难,“监察院今天又来了一趟,军部那边也在找我问,谢无妄呢?”
短暂静默之后,裴临川说:“在我这里。”
后面秦韫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谢无妄听不全,只听见裴临川最后那句,“出了事,我负责。”
窗外天色从昏白一点点转暗,林中的风从枝叶间穿过,树影在墙上缓缓挪动。
裴临川回来,谢无妄问他:“军部催你回去?”
裴临川把终端放上桌面,“与你无关。”
他拿着药坐到床边,谢无妄肩上的贯穿伤恢复得极慢,伤口表面已经收拢,深处却一直不好。
谢无妄任由他剪开旧纱布包扎,他一直看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