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开口。
贯灵钉脱离肩骨,鲜血喷上裴临川的袖口,溅过器械车边缘,取出的金属钉被扔进银盘,惊心动魄的声响撞进裴临川心底。
医官迅速止血清创,将修复灵液注入破损经脉,浅蓝的光辉在血肉间流动,伤口被缝合,绷带一圈又一圈地缠上他的肩膀。
整个过程,谢无妄闭着眼睛。
医官收拾器械时抬头看了两人一眼,“贯灵钉已经取出,右臂暂时不能用力。
今晚需要休息,抽灵也必须暂停,若是再次撕裂伤口,灵脉修复会更加困难。”
裴临川将谢无妄送回椅背,谢无妄调整好姿势,吐出齿间染血的软布。
“出去。”
裴临川道。
医官怔了一下,“还要审?”
“我知道分寸。”
器械车被推出审讯室,金属门再度合拢。
室内残留着浓烈刺鼻的药味,血水盛在银盘里,未被带走的几片纱布丢在地面。
裴临川袖口溅上血迹,在深色军装的衬托下不甚明显,他走到洗手池旁,摘下手套,温水冲去皮革表面的血。
这种事在从前干过许多次,那时候的心疼还能明说,现在只能默默塞进心里见不得人的最深处。
“指挥官,医官让你休息。”
谢无妄开口。
裴临川取过干净的抹布,“你在关心我是否遵守医嘱?”
“我担心你滥用职权,我这个人,怕疼。”
裴临川将布巾扔进回收桶,“怕疼就赶紧交代,你还有精力讽刺,说明医官低估了你的状态。”
谢无妄的嘴唇已失去血色,双手无力地搭在膝盖上,取钉耗尽了大半体力,他不再费力跟对方争辩。
裴临川却不打算放过他,他回到审讯桌前,从档案最下方取出一枚黑色存储晶片。
晶片插入读取槽,整面墙随即亮起,战火连天,硝烟遍布,北境主城的防线出现在画面中。
影像来自三年前指挥室的记录装置,角度固定在东南上方,能够看见整座作战大厅。
谢无妄认出了这段影像,指尖发自本能地蜷缩。
裴临川坐在光幕前,背对着他,“军部清理旧战场资料时,找到了一块损毁的记录晶,技术部用了两年,修复出三分四十七秒。”
影像中的警报声刺耳尖锐,年轻三岁的裴临川站在指挥台前,肩头带伤,脸上沾满烟灰。
各区域战报不断传来,北城墙已经失守,西区火线正在收缩。
指挥室侧门打开,谢无妄走了进来,那时的他还穿着人类军装,腰间悬着天枢军的佩刀,外衣上沾有血迹,眼底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倦。
画面里的裴临川看见他,紧绷许久的神经松了些许。
他离开指挥台,快步走上去。
谢无妄停在他面前,两人说了什么,声音太小,记录晶拓不下来,只见谢无妄握住裴临川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边。
裴临川抬手擦去他颊边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