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渊竟应了,“也许是对的吧。”
谢无妄眼泪更加汹涌。
谢沉渊从前从不肯承认,可一个人走到生命尽头,许多坚持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也没那么坚不可摧了。
“有些话。。。。。。你说得对。”
谢沉渊胸口起伏,“我确实想让你站到我的位置上,如果你能替父亲重新活一次,也许很多事情都会不同。”
谢沉渊想起了一段更久远的岁月,“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相信过人类。”
“你说父亲有私心,可有你这样的儿子,这么强的力量,我怎么可能没有私心。
谁不想站得更高,一统妖族,让祝岚那家伙倒在自己脚下。”
谢沉渊自嘲地笑了笑,“妖族本就活在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你母亲,她很厉害。”
谢无妄呼吸停住,关于母亲,他从谢沉渊口中得到的信息是只言片语。
“她叫宁照微。”
谢沉渊念出这个名字时,神情竟柔和下来。
那是谢无妄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的模样。
仿佛是一个男人,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重新念起自己年轻时深爱过的妻子。
“是不是很好听?”
谢无妄眼泪悬挂在睫毛上,轻轻点头。
谢沉渊笑了,“她长得很漂亮,也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归源最早的构想,就是她提出来的。”
“我不想你碰,我见过那东西毁掉她,所以更不能看着你再走一遍。”
谢无妄颤抖着问:“她怎么死的?”
谢沉渊脸上那点温柔一点点褪去,剩下来的,是数十年都没有磨灭的恨。
“人类敬她捧她,说她是最优秀的研究者,可等她研究出来的东西开始触碰不该碰的利益……”
谢沉渊的手缓缓攥紧,“他们要她死。”
谢沉渊望着远处的火,“他们杀了我的妻子,让我的孩子流落荒野,把我拥有的一切毁掉以后,又来告诉我,人类与妖族应该和平。”
父亲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在告诉他过去二十多年里缺失的那部分人生。
“所以我恨人类。”
谢沉渊低声说,他自嘲地说,“可我不得不跟他们合作。”
“父亲不是好人,可我身后不是一个人,是那么多妖族,孩子、老人、跟着我出生入死的人……没有高纯灵力,他们会衰弱,会死。”
“我知道归源意味着什么,但他也意味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等级要崩塌了,那时候,我还是首领吗?你还能做少爷吗?我拼命铺下来的路,我要让所有妖族都不敢瞧不起你母亲,不敢瞧不起你。”
“你母亲活着的时候,也骂过我,骂我自私,说我总拿没得选替自己的选择开脱。”
谢无妄抓着父亲越来越凉的手,心的痛没有边际。
谢沉渊望着他,“人活得越久,背上的东西越多,不是知道错就一定能回头。”
谢沉渊的眼眶也慢慢红了,“所以我看见你跟人类混在一起就生气,看见你为了一个人类不要命,更生气。”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无妄,我有时候真的快疯了。”
“我会想,你明明是我的儿子,为什么偏偏要活成她希望的样子。”
谢沉渊眼底浮起水光,“也许正因为你是她的儿子,所以才会这样。”
谢无妄低下头,泪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些年你总觉得,父亲是因为生下了你才觉得丢脸,确实有一点,妖族首领跟一个人类谈情说爱,还有一个儿子,在众口云云里确实不好听。”
谢无妄鼻音浓重地骂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
谢沉渊咳得喘不上气,大片鲜血从唇边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