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韫眉头皱了一下,到底没有再拦,他转身往数据库那边去,叫人清点伤员、封存现场。
人群散开以后,长街一下空了许多。
裴临川扯了一下手中的束缚链,谢无妄被带得往前倒下,膝弯轻轻一软。
裴临川伸手去扶,谢无妄喘了会气,脸色苍白,“放心,我要死也挑个远点的地方,免得脏了裴指挥官的军靴。”
“闭嘴。”
裴临川眼底泛起一点怒意。
“怎么,嫌我晦气?”
雨水从谢无妄湿透的发梢往下淌,嘴里的话不知轻重。
裴临川胸口那股强行压下去的烦躁再次升上来,“你死不了,祸害通常命长。”
谢无妄胸腔猛地牵出一阵闷咳,他偏过头,唇边很快添了新的血色。
裴临川脸色一下更难看了。
谢无妄抬手想擦,眼前暗了下来。
裴临川扯下自己的外套,兜头披到了谢无妄头上。
谢无妄被遮住视线,伸手把衣领拨开,“怕我冻死?”
裴临川往前走,“别人看见你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以为天枢军虐待俘虏。”
谢无妄看着他的背影,低头拢了一下那件尚带体温的军装,束缚链的另一端被裴临川握在手里,两个人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像囚徒与猎人。
像很多年前,那个总会走在他前面,从来不会把他落下。
谢无妄鼻尖泛酸,迈步跟了上去。
裴临川没有回军部,军车偏离了通往中央区的主路。
车窗外的人烟稀薄下来,大片废弃居民区向后退去,午后的雨云堆在天上,街道在潮湿天色里是一片陈腐的灰色。
谢无妄靠着后座,肩头披着裴临川的军装,一路闭着眼。
他失血不少,束缚锁扣在腕间,偶尔经过坑洼的路面便发出一声轻响。
裴临川一惊一乍,每当听到响动都要把警惕心提到最高。
车拐进一条窄巷,谢无妄睁开眼,窗外那堵爬满常春藤的矮墙闪过,他的目光定住。
废弃多年的报亭,巷口那株早已枯死的槐树。
军车一路驶到巷子深处,那栋熟悉的屋舍出现在雾里。
屋檐比记忆里旧了些,墙皮大片剥落,门前石阶裂了一角,除此之外,变化很少。
这里原本只是天枢军的一处安全屋,也是他们相爱以后,拥有过最接近“家”
的地方。
战争最频繁的那几年,两个人很少有完整休假,任务结束便来这里睡几个小时,醒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