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再趁机接应,说不定能把大半个天枢军都拉过来。”
谢无妄端起茶盏,摇了摇头,“你们想得太容易了,天枢军里不是人人都像林彻他们亲眼见过玄垣发生了什么。
许多人在军中待了半辈子,平日里连顾长洲的面都见不到,有妖族告诉他这些事,谁会信呢?”
“况且,想要把消息放出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事。”
谢无妄抿了一口茶,“这件事先瞒着,不能让顾长洲知道我们手里究竟有多少东西。”
陆续有人应声,将这些安排记下。
祝岚始终在殿外,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取下的玉扣,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十分在意。
可谢无妄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在听,年轻人披着毯子,面色不大好,说上几句话还得端起热茶润一润喉咙。
殿下那些比他年长许多的妖族将领一个个都认真听着,没有人因为他的年纪或身体状况而轻慢半分。
祝岚忽然想起谢沉渊,如今再看谢无妄,举止之间竟有几分相似,尤其是那种明明腹有城府却不急着拿出来炫耀的耐心。
祝岚以前不觉得这样的谦让能成什么大事,现在事情偏偏一件件被他做成了。
她看着高台上的年轻人,心里忽然有一点难以名状的怅惘。
自己与谢沉渊争了这么多年,为了那张首领的位置不知折进去多少人。
谢沉渊死了,她觉得终于到了争出胜负的时候,谁知坐在这里的竟是他的儿子,而那个年轻人似乎并没有多么在意这张座位。
议事结束以后,众人陆续退出大殿。
窗外的雪已经下大了,纷纷扬扬地落在墙上,将那些经年累月的痕迹盖住。
她望着远处的雪,忽然想,倘若有一天妖族真的不必再靠争夺灵核维持生存,那么自己这些年苦心追求的东西,还剩下多少意义?
那个首领之位,当真值得她拿一辈子去争么?
祝岚垂下眼,将手里的玉扣系回腰间,她暂时还想不明白。
*
承继纹的事情解决以后,归源的研究迟迟没有新的进展。
医殿的研究员照着宁照微留下的手稿尝试了许多次,终于能将浑浊灵力里的大部分杂质除去,可剩下那些看似无害的东西一旦进入妖核仍然会引起排异。
越是高阶的妖族,反应便越明显。
为了找到源头问题,谢无妄只能亲自尝试吸收少量经过处理的灵力。
裴临川帮不上什么忙,他对妖核的了解十分有限,即便内心万般不愿意谢无妄再吸食这些东西,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谢无妄从医殿回来说有些恶心,晚膳不想吃了。
裴临川让人煮了一碗清淡的粥,谢无妄勉强喝了几口,忽然将碗放下,快步走到一旁扶住桌角,发出一阵压抑的干呕声。
裴临川连忙过去扶他,“怎么回事?下午不是说没什么反应?”
谢无妄难受得说不出话,只摆了摆手。
裴临川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将人扶回榻上,便让人去请医官。
那夜谢无妄起了热,裹着两层被褥仍不肯伸手,烧得满身是汗。
裴临川只能一次次替他换下湿衣,拧了温热的帕子擦身。
谢无妄夜里醒过一次,见裴临川坐在旁边,便伸手碰了碰他的脸,“你怎么还不睡?”
“你睡你的。”
裴临川将那只发烫的手塞回被褥里。
谢无妄含糊地说:“我没事,医官说过一会儿就好了。”
裴临川见他这样,舍不得再数落,俯身在他额前亲了一下,“好了,睡吧。”
谢无妄那段时间整日都恹恹的,闻见稍重的气味便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