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不敢隐瞒。
“先是陈家。陈越明近来屡次奉召入宫,陛下对他颇为看重,似有意将其提拔至锦衣亲军的重要位置。除此之外,户部的周家、兵部的顾家,也都曾因公务得陛下召见。”
他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还有……吏部尚书沈大人。”
“沈家?”
“是。”
高公公将头垂得更低。
“沈大人近来虽未与陛下私下往来过密,但据底下的人回报,沈家那位二公子,曾在宫外与陛下身边的侍卫有过几次接触。只是两边谈了些什么,暂时还未查明。”
殿内安静了片刻。
周家掌户部旧账,顾家在军中颇有根基,沈家则盘踞吏部多年。至于陈家,虽算不上朝中顶尖的世家,却胜在陈越明年轻,且已经得了皇帝的青眼。
若这些人只是各自与皇帝有所往来,倒也罢了。可若是他们彼此之间已经有了默契……裴觉雨垂下眼,望着茶汤中轻轻晃动的倒影,忽然笑了。
“看来,哀家这皇儿近来确实长进了不少。”
高公公不敢接话。
“从前哀家让他读书,他便老老实实地读书;让他批折子,他便乖乖地批折子。哀家还当他真是个没什么主意的性子,没想到,背地里倒也学会了结交人心。”裴觉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感叹。
“只是他还年轻,不懂得这朝堂上的人情往来,有时候比刀剑还要伤人。”
高公公连忙附和:“太后娘娘圣明。陛下年纪尚轻,若无娘娘从旁教导,难免走些弯路。”
“你倒是会说话。”
裴觉雨瞥了他一眼,“不过,皇帝既然有心,哀家这个做母后的,也不好总拦着他。”
高公公微微一怔。裴觉雨觉得这日子有热闹起来,“陈家不是想送女儿入宫吗?那便查查陈家女儿的底细,家世、品行、交往过什么人,一样都不要漏下。”
“另外,周家、顾家和沈家,也都派人盯紧了。哀家倒要看看,他们存的什么心思。”
“奴才遵旨。”
高公公刚要退下,裴觉雨又叫住了他。
“慢着。”
“还有一件事。”
“太后娘娘请吩咐。”
裴觉雨沉默片刻,“去查查,皇帝近来究竟为何突然急着成婚。”
高公公愣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倒不觉得,他单单是到了年纪,便急成这副模样。”
“高德顺,你说,是不是有人已经替皇帝挑好了人选,只等着哀家松口?”
高公公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伏地。
“奴才愚钝,不敢妄言。”
“愚钝无妨。”
裴觉雨轻轻一笑。
“只要眼睛够亮,耳朵够灵,便能替哀家办好差事。”
“去吧。”
高公公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