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不是怜悯,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的不耐烦。
江奴儿“呜呜”了两声,那声音又低又哑又碎,像一条被打瘸了后腿还在拼命往主人脚边爬的狗。
洞口沉默了很久。风从两界山的峡谷中刮过,吹得松枝飒飒地响,吹得她拖在地上的缰绳轻轻晃动。
然后,另一道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了。
这一次不是孙悟空。
这声音清冽、沉稳、如泉落玉盘,每一个字都带着极淡的檀香气息。
江奴儿从她那被恐惧与高潮搅成一团浆糊的意识中猛地辨认出来——这是观音。
观音的传音。
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
“豚奴,听好。此事在出发之前我便与大圣商议妥当。灵山之上,如来虽入涅盘,诸佛共掌,然仍有监察罗汉以法眼观此取经之路。若大圣乖乖跟你走,一路好言好语,护你周全——如来法眼中看去,便是一场寻常的取经之行。可若大圣处处刁难你、折辱你、在别人眼中把你当成一个不情愿护送的累赘——如来法眼中看去,便只是一头卑贱母豚被一只叛逆猴王当成泄欲的玩物。后者,才不会被看出破绽。”
观音的语调顿了一顿,再响起时多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称得上促狭的弧度。
“所以,他会打你。会操你。会骂你。会把你往泥里踩。会在你每一次以为够了的时候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你若撑不住,便回头,此刻还来得及。你若撑得住——便往上爬。去揭那道符。把你接下来要受的一切,都当成你来此世界的使命。他不会打死你,也不会废你修为——有我在你体内搁的那两根玉具,加上太乙金仙的拳头收了几分力道,你死不了。”
传音散去之后,江奴儿趴在乱石堆上沉默了很长时间。
她的膝盖在碎石上磨出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被虎妖倒刺刮过的穴壁还在隐隐作痛,脸上糊满了泪与石尘与之前被虎精喷溅的残痕。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好笑——她刚才还以为孙悟空是认真的,以为这猴子真的恨她、看不起她、要打死她。
原来是演戏给灵山看。
她在原来的世界里读过那么多遍《西游记》,知道孙悟空是那个在取经路上无数次救唐僧于水火的猴王。
可这一世的孙悟空不一样——为了瞒过如来,他必须演成一只不情愿的、被迫的、拿这头母豚当了泄欲工具后还嫌脏的叛逆猴子。
而她呢?
她必须配合这场演出。
被打,被骂,被操,被羞辱,被虐得不成人形——还要继续往前爬。
因为只有往前爬,才能走到灵山。
只有走到灵山,这一切才有可能结束。
她深吸一口气,将额头抵在一块较大的碎石上,对自己低低地、极含混地“呜”了一声。
那一声呜是下定决心。
然后她用被缚的双肘撑着地,拖着仍在发抖的双腿,一寸一寸地爬上了那片有金符的山壁。
金符贴在山壁上一块平整的石面上,符纸是明黄色的,上面以朱砂画着极繁复极古老的梵文,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佛光。
那是如来亲手所书的压帖,五百年来风吹日晒,符纸仍是崭新如初,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江奴儿没办法用手去揭——她的双手被反扣在背后,五指裹在皮套里。
她只能转过身,背对着金符,然后用被缚在背后的手指去够那道符。
可她的手被皮带束得太紧,指尖离符纸差了大约两寸,怎么也够不到。
她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差一点。
最后,她咬着牙,将整个后背贴在山壁上,用被缚的双手沿着山壁往上蹭,一寸一寸地蹭,直到十根裹在皮套里的手指同时捏住了符纸的一角。
然后她用力往后一扯,整个人连带着金符一起从山壁上摔下来,仰面倒在乱石堆上,脊背砸在碎石上生疼,后脑磕在一块圆石上嗡嗡作响,可她的双手仍死死攥着那道金符。
攥着。
像攥着这世上唯一能让她继续往前爬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