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着蹲下去,一只手按在地板上,另一只手在地板上抹了一把,抬起来看了看手指。
“实木?”
“复合的。”
“行。”
她站起来,把两间屋走了一圈:主卧里没停,次卧里站住了,看了看那扇窗。
“这间对外?”
“对楼道。”
“我睡觉轻。”
她说,“不朝外边的我不要。”
“那你住主卧。”
“多少钱。”
“两千。”
她想了两秒。
“押一付三。”
“对。”
“行。”
她说,“我下个月一号搬。”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一直站在门口,两只手抱着胳膊。
她站得跟别人不一样——一条腿轻轻搭在另一条腿前面,重心压得很稳,那是练过的站法。
她那件外套滑下去一半,露出来的肩头和背上有一条很清楚的肌肉线;里面那件运动背心是紧的,把形状整个兜住。
(她这个人从进门到谈完,没一句废话。
她是我这半年见过最利索的一个——比我利索。
)
她走的时候是下午四点多,太阳斜着从楼道那扇小窗里照进来。
小王在她前头下楼,她在后面。
走到603门口那一小块地方,她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个租房子的人在看她房东;可我记住了。
她站在那儿看我的时候,两只手插在外套兜里,肩膀是松的,好像这栋楼、这条楼道、这扇门,她已经全看清楚了。
“房东。”
她说。
“嗯。”
“你这层楼住的人不少吧。”
她说,“我一个人在这儿练,白天我开着门通风,你别管;晚上别让人上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