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
“我看着人。”
她说,“我干这行干久了,看人先看他手上。
手上干净、东西摆得齐整的,日子一般都过得下去。”
“那你看我。”
“你手上是茧。”
她说,“你腰上那件东西挂得比谁都齐。
你是那种要抓住点什么才睡得着的人。”
十二点,我们从堤上下来,走了半条街,在一条巷子里找了个小馆子。
里头四张桌子,墙上贴着红纸菜单。
她要了一碗小馄饨,我要了一碗牛肉面。
面上来的时候她把那碟醋推到我这边,自己两只手捧着碗。
她吃了一半就停了,把碗推到我跟前。
“你吃。”
她说,“我这半碗没动过。”
账是我去结的。
她坐在那儿没抢,也没说下次她请——她从来不办这种事,她只管挑地方。
太阳偏过去以后,草坡上的人换了一批。
上午那些放风筝的收了线走,下午来的是带羽毛球拍的、拎收音机的。
有个老太太在堤上放着一段戏,声音不大,一句一句往上飘。
她把手机拿出来,对着河那边拍了两张,又转过来对着我。
“你别动。”
她说,“你也别看我。”
我坐着没动。
快门响了两下。
她把手机收起来,翻过来给我看,照片里那人坐着,肩是塌的,脸上的光是从左边来的。
“你笑一个。”
她说。
“我不笑。”
“你不笑的时候跟平常不一样。”
她说,“平常你脸上写着事情,今天没有。”
风从河面上过来,草味,水味,隔着河那条街上卖烤肠的油味都有。
下午的光从白的变成黄的,先落在对岸那几栋楼的玻璃上,玻璃上那一片亮一点点缩;缩到看不见的时候,河面上的光也跟着黄了。
四点半,我们往回走。
进门是四点四十。
她先去厨房倒了杯水,一口喝掉半杯。
我站在客厅里脱外套,她端着杯子从厨房出来,在窗边站住。
窗子开着一条缝,外头的天还没黑。
“你今天不一样。”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