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睛一直没看镜头。
那台手机夹在三脚架上,屏幕亮着,镜头对着她;她整个背影、整个身体都摆在镜头前面,可她的脸一直朝着我。
我坐在沙发上,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跳舞。
她平时是对着镜头跳的,对着几千个人笑,笑得又稳又甜;今天是对着我一个人,跳着同一支舞,动作全收着,收了一半,像在跟谁道歉。
有一段是慢的,她把两只手举过头顶,跟着音乐往下压腰。
她的腰很细,压到最低的时候,裙子贴在胯上,胸口朝着地面,灯光从上面照下来,把她的肩胛骨、她的背脊、腰窝边上那两小块阴影全照出来了。
她嘴里在跟着哼,气不够,哼到一半断掉。
我听见她喘。
她跳了三分钟。
最后一段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离我一张茶几的距离,蹲下去,两只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头低着,跟着音乐的尾巴晃了两下,然后停住。
音乐停了。
补光灯还亮着,白得发冷。
她跪坐在地板上,胸口一起一伏,汗顺着锁骨往下走,肩膀上的肩带还挂在胳膊上。
“好看吗。”
她问。
我说:“好看。”
她笑了一下。
这半个多月,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站起来去把音响关了,又把补光灯关了。
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卧室那条门缝里透出去的一点光。
她摸着黑把三脚架上的手机取下来,揣进裙子的口袋里。
“哥,我只有这个能给你了。”
她说,“这一支舞,是我自己的。”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她在主卧里收拾东西。
半夜我听见她开了两次水龙头。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的手机在被子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看,屏幕上一条通知:
604,许清,指纹开锁,05:28。
我起来的时候,604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
主卧空了一半。
床单抽下来了,叠好放在床垫上,边跟边对得很齐;桌面擦过,上面那点粉底的印子没了;三脚架还立在墙角,补光灯的罩子盖回去了。
挂在门后的那两件直播穿的衣服也拿走了,衣架空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