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裙子。”
他说,“我上个月找手套的时候翻出来的。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你妈买的?”
“不知道。”
浩浩说,“没见她穿过。”
他说完这句就转身回屋了,把门带上。
他没说他今天看见的事,也没提小萌姐,什么别的都没说。
浩浩站在门后面,听了一会儿他爸屋里的动静。
陈志强没有骂人,也没有走动。
屋里很静,只有擦皮鞋那块布还在响。
陈志强把那块布搁下的时候,已经八点四十了。
他站起来,走到那个衣柜跟前,蹲下去,把柜子最底下那只旧箱子拖出来。
箱子有轮子,拖出来的时候在地上“咕”
了一声。
箱子底下有一股樟脑丸味。
他伸手进去的时候手背蹭到箱边,蹭掉一层灰,那两件旧毛衣是他媳妇从娘家带来的,一件灰的,一件深蓝的,穿了好些年,袖口都起了球。
他把箱子打开。
上头是两件旧毛衣,叠得整整齐齐;毛衣底下是一件深色的针织裙,深红,料子很新,拿起来的时候还有点硬;款式很漂亮,裙腰上一根细绳系着,绳子上挂着一个吊牌。
吊牌是白的,一个字都没剪掉。
陈志强拿到灯底下看,上面印着价钱:828。
他看了两遍,把裙子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一个线头都没有。
他把裙子摊在床上,坐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楼下老秦那天在单元门口说的是:“你媳妇天天上房东屋里给人家做饭,人家房东照顾你们家。”
前几天他上楼,一回头看见他媳妇从那扇门里出来,手里空着。
再往前,是上个礼拜天早上他下楼买豆浆,在楼梯上碰见我——他媳妇什么时候上去的,他那天回来才问出来。
还有一样。
他这半年不在家,603阳台上那几盆花房东没管过,一直活得好好的。
他这半年没往那上头想过。
现在他把这几样东西摆在一块,摆来摆去,摆不对。
他又把那条裙子拿起来,摸了摸料子。
九点多,陈志强敲了603的门。
他手里拎着两瓶酒,那种一块五一个的塑料盖白酒,一瓶搁在腋下夹着,一瓶拎在手上;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外套,脚上踩着拖鞋。
“兄弟。”
“来,强哥。”
他进来换了鞋,把酒放在茶几上,自己坐到沙发上。
“有杯子没有?”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