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水瓶放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镜子里能看见她半张脸,汗把头发贴在额头上。
“老太太那句话我今天早上又想了一遍。”
她说。
“哪句。”
“她说:房子不是我的,是我侄子的,我就是替人收钱。”
韩蕾说,“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把手放在膝盖上说的,跟聊天一样。”
她不是要跟我说那人多坏。
她是把这句话又听了一遍,听明白了:跟她说这句话的人,不是房主,是替人跑腿的。
真正要这栋楼的人,从头到尾没露过面。
我把垫子码完,直起腰。
“你什么时候给她答复?”
“后天。”
她说,“三天,今天是第二天。”
“那你还有一天。”
“嗯。”
她说,“我下午再去东头看看。”
她把水瓶拎起来,站起来去拉卷帘门。
卷帘门拉到一半她停住,回过头。
“房东。”
她说,“我这店,不光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意思。”
“你那一层,也是有人在问价。”
她说,“咱俩,撞上同一件事了。”
门哗啦啦拉到底。
我回去以后,先把鞋换了,洗了手,走到茶几跟前蹲下去。
茶几玻璃板底下压着那张纸,四行字还是那四行:楼号、房号、面积、总价。
我把纸抽出来,坐在地板上看了一遍。
价钱、房号、联系电话,跟他那天站在楼道里说的一字不差。
他一家一家来。
这一层现在住着三个人:韩蕾的店已经开在他的手里,陶佳那里他许了半年的房子,剩下一个是晓萌——她那间屋,是我自己的。
我把纸压回玻璃板底下,位置跟昨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