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现在实体经济不好做,外面线下倒闭门店一批一批的。
我们教培这一行,自从双减之后,这两年一家一家跑,卡里收了几百万,人一夜之间没了。
我以前还笑人家,我说我不办年卡、不收长费、上完一节算一节。
我多聪明。”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
“结果我就撑了两个月。”
“撑不住就别撑了。”
“我知道,我算过。”
她说,“房租两千九,水电一个月两百八,镜子拆下来不值钱,单页我印过两回。
我一个人又要上课,又要招生。
一天站七八个钟头。
回来写课表、回消息、算账,算到十一点。
这两天,腰一疼,我一想到明天还得站,我就不想睁眼。”
她平时说话有数,一句是一句,从不绕。
今天她把这些问题都说出来,摆在一起,摆完了,站在窗那儿没回头,背影略显凄凉。
“我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说,“我从上一个馆子出来,是憋着一口气出来的。
他们欠我一万一,我谈了三回,回头自己开店也是赌这口气。
现在这口气没了。
没了我才知道,我不会别的……”
“你会讲课。”
“我会讲课,可我得有人让我讲。”
她说,“现在没人进来了。”
她把窗帘拉合,转过来,背靠着窗台。
“我想回老家。”
她说,“回去待一阵,看看有没有机会。
这几年太累了,不是身上累。”
她停了一下。
“是心里累。”
我把她手里那把卷尺接过来,卷好,放在茶几上。
“东西什么时候搬?”
我说。
“礼拜六退房。”
“我车给你拉。”
“你自己那车是你自己买的。”
“这些还和我算?”
她看了我一眼。
“行。”
她说,“那我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