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一下。”
她把托盘往前送了半寸,“我今天磨粗了。”
咖啡豆子是偏酸的,跟楼下超市那股不一样。
“进来。”
她进来先没坐,站在餐桌边上停了一下。
那会儿西边的光从阳台斜进来,落在桌面上,把桌角切成两半。
她看的就是那道边。
“你这墙刷过。”
她说,“腻子没干透就上了漆,边上鼓了一点。
你自己刷的?”
“我自己刷的。”
“手上有活的人,自己屋里反倒糊弄。”
她说,“我们公司做评估也这样。”
“评估什么。”
“人。”
她说,“评估一个人值不值得留。
我干这个干了好几年了。”
她把托盘放在茶几上,坐下来,两条腿并着。
她端起一杯,先闻,再抿一口,然后把杯子转了半圈。
“九十二度,闷蒸三十秒,粉水一比十五。”
她说,“今天磨粗了,三分钟才落完。
你将就喝。”
“你还会这个?”
“在英国那两年学的。”
她说,“那边一杯咖啡四五个英镑,我舍不得天天买,就自己磨。
回来这个习惯改不掉——搬家搬了三回,锅碗全扔了,就这套东西没扔。”
她说这套东西的时候,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半圈。
“搬了三回。”
“三回都是为了离公司近。”
她说,“头一回在城西,一天路上三个钟头;第二回合租,室友作息跟我反着来;这回我自己住。”
“一个人?”
“一个人。”
她说,“我这行没什么朋友。
同事不算朋友,客户更不能算。”
“你平时几点起?”
“六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