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不会动。”
她说。
她站在安检口那条线外面看了我两秒,没再说别的,转身进了队伍。
她把电脑包脱下来放上托盘,走过去,抬手让工作人员在身上扫了一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她没找人,就是往后看了看,然后接着往里走。
她进到里头转过那道弯就看不见了。
我在那儿站了三四分钟,看着那排行李托盘一圈一圈地转,看大屏上她那一班从值机跳到安检,又跳到登机口。
旁边一排椅子上坐着一对送儿子的老两口,老太太手里攥着一袋水果,一直往安检口那边看;儿子进到里头以后,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椅子上,坐了两分钟没动。
我最后转身走出来。
停车楼三层,车门一开,里头还是凌晨那股味道;副驾上是空的,座椅上留着一小块她坐过的褶。
回城的路上,天已经全亮了。
货车一辆接一辆,早高峰在另一头排起来。
这一趟我开得比来的时候慢——不是没劲,是车里空着。
路过她上回带去办事的那片写字楼,我没往那条路口拐。
车载音乐是关着的,我一路把这半个钟头里的每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过到她那句“你别在手机上写好”
的时候,我把车停在路边的应急带上,掏出手机,给她把那句话打了进去:
“你到了给我发消息。
回来那天我下楼接你。”
打完我没有发。
她这会儿在飞机上,手机没开。
我把那句话存进草稿箱,重新上了路。
我想起抽屉里那把钥匙。
那把钥匙的主人当年也是从这栋楼里走的,走的时候说不想走,走了以后一直没回来;钥匙留在我这儿,我一次没使过。
我这辈子送过人下楼、送人上车,都只送到楼下那几步路。
今天不一样——今天送到的是安检口外面,看她把电脑包放上托盘、走过去、回头看一眼,然后转过那道弯就看不见了。
送到门口,和送到一道关口外面,是两种送法。
到家八点四十。
楼道里碰上叶柔。
她刚下白班回来,护士服外面套着那件薄外套,头发压得塌,脸上是熬出来的白。
她看见我从楼下上来,停了一下。
“你这么早出门?”
她说。
“送人。”
“602那位?”
她说,“我昨天晚上听见她门口有箱子响。”
“嗯,她出趟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