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们那栋也在里头。
这回是真的了。”
“嗯。”
“你有什么打算?”
“没打算。”
“没打算好。”
他说,“没打算的人不着急。”
他这句话说得跟玩笑一样。
我把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字不多,都是公事话:范围、面积、期限、联系单位,最底下盖着一个我不认识的红章。
围在跟前的那几个人里有两个在拍照,一个举着手机往前凑,拍完翻回去看,又拍一张。
人堆里有个女的回头问我。
“师傅,这上头的红圈是哪个院?”
“我们那栋在里头。”
我说。
她一听就急了,说她家前年刚装修完,卫生间那片墙砖还是她自己挑的。
旁边有人劝她:拆也不是明天的事,先看看公告怎么写。
“怎么写?”
她问。
“上头写着公示期七日。”
我说。
她噢了一声,又凑到那张纸跟前去,把最后一个字看了一遍才往后退。
我在那儿站了十来分钟。
有人从我背后过去,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也没回头。
十号那天我在自己家里跟一个来买楼的人说过一句话——公告出来以后你再来,从那天起人不许上我这层楼。
今天公告出来了。
我回屋拿手机,把那张纸拍了一张,存进相册里,又把上头那几行抄进收租本:范围、期限、七日。
抄完我把本子合上,坐在那儿抽了半支烟。
这楼我住了三年,前两年我把该修的修完,该换的换完,一个一个把三扇门关上,把钥匙收进抽屉。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要靠这么一张纸来决定这门开不开。
晚上九点多,604的门响了。
叶柔出来,护士服穿好了,外面套了那件薄外套,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头发盘着。
她在楼道里站着,我一眼就看出不对——她脸白,眼睛底下那圈青得比平时重。
“哥。”
“你今天脸色不好。”
“我量了。”
她说,“三十七度八。”
她说话的时候咳了两声,咳完拿手背在嘴上抹了一下。
她把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杯子里那点水是黄的。
“这是什么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