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两只拖鞋走到四层就掉了一只,拖鞋从她脚上滑下来,在楼梯上磕了两下,滚到平台那儿去了。
我没法弯腰去捡。
“哥,鞋。”
“不要了。”
“那双三十八。”
她说,“上礼拜淘bao打折买的。”
“回头我给你买。”
“你别买,你不会挑。”
她说,“我们科的女的都知道哪家好——你们男的一进去就挑最贵的。”
到三层那盏灯闪了两下,我停了一下脚。
她在我背上说了一句。
“哥,你慢点。
你一晃我就要唱《小苹果》了。”
“你唱吧。”
“那不行。”
她说,“我一唱,这楼里三家都听得见。”
“听见就听见吧。”
“那明天我们科就知道我被人背下楼了。”
她说,“我在科里立的人设就没了。”
“你什么形象?”
“我那个形象是:一瓶水能上十二个钟头、扛得动一百八十斤的病人、跟护士长吵架不吃亏。”
她说,“今天我这一倒,前两样全废了。”
我没接她这句,稳稳地往下走。
一层一层,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下去。
到楼下,陶佳已经把单元门推着了,站在门口等着,一只手还扶着门。
她见我下来,把叶柔的保温杯往我外套口袋上一挂。
“哥,车我叫了。”
她说,“三分钟到。”
“你回去睡。”
“我在楼下等着。”
她说,“你把她弄上车我再上去。”
车来了。
我把叶柔放在后座上,她往一边歪过去,脑袋磕在车窗上;我把她的头扳回来靠在椅背上,又从兜里掏出她那盒药塞在她手里。
“哥。”
陶佳在车窗外面说,“她晚上那班怎么办。”
“我去跟她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