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天穿了件深色的风衣,头发湿了一半,贴在脖子上,肩上那一片全湿了,风衣下摆滴水。
“你怎么不打伞?”
“打车到大门口就下了。”
她说,“我以为走两步的事。”
她掏了两回钥匙才把门开开。
我跟着她进去。
她进门先把风衣脱下来挂在门后,水顺着衣角落到地上一小摊。
她把头发拢到后面,两只手在脸上抹了一下。
“我今天报到。”
她说。
她从电脑包里掏出一张小的卡片给我看:新工牌,蓝底白字,她的名字,底下印着培训那两个字。
“我今天签了三份东西。”
她说,“一份是新岗位的,一份是薪酬的,一份是出行标准——以后我出去坐什么车、住什么档次的酒店,都写在上头。”
“怎么样?”
“签了三份东西,领了一个工牌。”
她说,“我拿着它在大堂里站着等打卡,碰见一个老同事,她问我你不是不走了吗?”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换岗了。”
她说,“她哦了一声。
她那一声哦里有多少意思,我都听得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进了屋,把电脑包放在桌上,手在腰上撑了一下。
她说,“你先坐。”
她进了她那间卧室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换了一件宽松的家居衣服,头发还是湿的。
她走到我跟前站住,闻了闻自己袖子。
“一身雨味。”
她说。
她拉起我的手腕,把我从沙发上拽起来。
“你进来。”
她说,“我这屋里有热水器,比你那屋快。”
卫生间的门一推开就是一股潮气。
她那间卫生间小,进门左边是洗手台,台上一面镜子,镜子边上立着一支牙刷和一个洗面奶的瓶子;靠里是淋浴那一块,帘子挂在杆上,拉到一半。
她把水打开,水管先咳了两声,热水跟着上来,几秒钟工夫,镜子下头那一小片玻璃就全糊了。
她背对着我把衣服脱了。
脱得跟平时一样利索,外套、衬衣、里层,一件一件搭在门后那把钩子上;钩子只有两个,她把衣服叠了一下才挂上。
脱到里层的时候她转过身去,一只手护着胸口,另一只手把最后那件从肩上褪下来,褪到手臂弯那儿停了一下,才整个摘掉。
她走进水里的时候整个人抖了一下。
“烫?”
“不烫。”
她说,“我是凉的。”
她把头低下去冲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