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他带儿子下楼打球,回来的时候肩上搭着毛巾,手里拎着一个鞋盒,往沙发上一放。
“给你买的。”
浩浩看了一眼盒子:“谢谢爸。”
他抱着盒子回了自己那间屋,鞋一次没穿。
那天晚上陈志强在儿子床边坐了很久,我在隔壁听得见。
他憋了半天,说了两句:
“你有啥事,跟你爸说。”
“没有。”
浩浩说。
“那你早点睡。”
他出来的时候把门带上,坐在客厅沙发上,抽了半根烟,按在烟灰缸里。
(他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怎么了。
他这两周里来来回回、买鞋、看功课、坐床边,全是使在空气里的劲。
一个粗人,进不去一个十三岁孩子的心里,他也没别的招。
)
早上是礼拜一。
浩浩要参加升旗仪式,五点四十就得起。
我那天醒得早,天还灰着,就听见对门开门、鞋底在地上蹭、他妈喊了一声“书包拉链”
。
我把门打开的时候,晓萌正好从我这屋出去。
她今天要上早班,六点钟的班。
她起来穿衣服的时候我还躺着,她头发没扎,披着;背上有一道我昨晚掐出来的红印,她自己不知道。
她走到门口,回头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她亲得又轻又快,跟小孩偷东西一样。
)
她亲完一转身——
602的门开着,浩浩站在门口。
他穿着校服,背着一个大书包,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整个人定在那儿,像被谁按住了。
晓萌“啊”
了一声。
她整个人往后缩了半步,两只手交叉抱着自己的胳膊,脸从耳朵一下红到脖子根。
浩浩什么都没说。
他把书包带子往上一提,转身就往楼下走。
走了一半带子滑下来,他也没去扶。
“浩浩。”
晓萌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