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我跟你说件事。”
她说。
“你说。”
“你家那两间空屋下个礼拜换地面。”
她说,“他们抬东西的时候从我们门口过,我这两天把门口那盆花挪进屋里了。”
“挪就挪呗。”
“我挪完了。”
她说,“我就跟你说一句。”
她说完才说起那张纸。
“我们科楼道里贴了一张。”
她说,“新院区的招调,内部先报,报上去还要面。”
“你想去吗?”
“我什么都没说。”
她说,“我就拍了一张照片。”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一眼,把抹布从手腕上拿下来,搭在椅背上。
她心里怎么想,她不说,说明没想好;她不说,我也不问。
那几天我每天下午都上天台站一会儿。
礼拜三上去的时候,西边那户在晒被子,被角搭在晾衣杆上,风一过整条被子鼓起来又塌下去。
礼拜四上去没人,只有那两间空屋那边有工人喊了两句。
礼拜五下了半天小雨,我上去看了一眼水口,积水是通的。
天台不大,靠东边是一排晾衣杆,靠西边那面墙上有一片修补过的印子,是早年挂过东西留下的;地上有两个螺栓的底座嵌在水泥里,去年冬天就用不上了。
那两个底座上积了一层灰,我蹲下去用手指头抠了一圈,抠出来的灰跟水泥粉一样细。
当年立那根杆子的时候,是我从建材市场拉回来的不锈钢管,量了两遍尺寸才敢打孔;谁站在杆子底下练过、练了多长时间,我也记得。
现在这上头什么都不剩。
风大,我在那儿站着,手插在兜里。
我在天台上把这三年数了一遍:头一年楼下那户姓什么我都记不全,后来一家一家记住了,谁家的水管冬天冻过、谁家的孩子半夜哭、谁家的门锁是哪一年换的。
这些事没人教过我,是一天一天在这一层上听出来、看出来的。
这栋楼我守了三年。
我上来过多少回记不清了——修水管、查漏水、搬花盆、陪韩蕾上课;前两年这上头还摆过垫子和镜子,一节课下来得擦两遍地。
现在这上头只剩风。
我想的还是那件事:这一层卖完了,我这双手往哪儿放。
礼拜六晓萌回来,林晚在厨房里教她冲咖啡。
晓萌中午到的。
她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先跑到厨房门口看;我那口旧锅从抽屉底下拿出来了,林晚在擦,说今天不煮饭,煮个东西喝。
那套东西摆在操作台上:手磨、滤杯、细嘴壶、一个电子秤。
林晚一边做一边讲——豆子称十五克,水烧到九十二度,先闷三十秒,再一圈一圈往里注。
她那间屋的窗开着一条缝,热气从壶嘴往上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