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了软的。”
她说,“我在线上站一天回来,我不想再养一个人。”
“还有一句。”
她说,“我在外头八年,什么事都是别人排的。
班长排我上夜班,线长调我的班,宿舍几点熄灯是厂里定的,我连哪年回家过年都是抢票抢出来的。”
“那你自己挑过什么?”
“没挑过。”
她说,“我二十四了,我没自己挑过一回。”
她把这句话说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会说出来。
“今天是我自己挑的。”
她说,“我妹拉我来那天,是我自己决定来的。”
风把铁门那边吹得响了一下。
她换了个坐姿,两条腿收回来,手撑在砖头上。
“还有一件事,我说完就走。”
她说。
“你说。”
“我单身两年了。”
她说,“我不是不想。
下了夜班回宿舍,六个人一间屋,灯一灭我躺在那张床上,上铺一打呼我就醒。
我想找个人让我把眼睛闭上,什么都不用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脸红。
她这个人不肯装。
)
“那你挑的这个人,得帮你算得过来。”
我说。
她说“我算了三天。”
她说完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懒。
(她这些话不是今天晚上才想出来的。
她想了很久,攒着,等到今天晚上一次性倒给我。
)
“所以你看上我什么?”
我说。
“看上你不跟我要东西。”
她说。
“就这么点?”
“还有。”
她把手伸过来,抓了一下我的手,翻过来看——看掌心那些老茧,指根那两道被钳子磨出来的硬皮,还有我手背上一小块发白的旧烫伤。
“我认得这个。”
她说,“我们厂里修机的师傅,手也是这样的。
你什么都能自己弄,你不求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