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观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下一刻膝盖便传来剧痛,他痛叫一声,跪倒在地,紧接着腰间的佩刀被抽走、颈侧遭到重击,当即两眼一黑,倒在了地上。
单思渊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端详着手中那柄崭新的横刀,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方才转过头去。
适才离去的小厮被他的目光骇得下意识退了两步,撞在一浪人打扮的高大男人身上。
男人嗤了一声,伸手将他推开,先是上前看了不省人事的薛观一眼,这才看向单思渊。
见单思渊挑眉,小厮忙道:“叶郎君听闻您来,匆忙要见……”
“你无事便下去。”
叶栖风似是嫌那小厮碍事,不待他将话说完便出言打断,小厮吓了一跳,忙朝二人告罪,头也不回地跑了。
“昨日我说宋肇那小子将你从大理寺狱里提出来了,阿郎还不信。”
叶栖风高而魁梧,往那一站如山一般,“但今早又说有个狱丞死在了平康坊,一剑封喉,半点凶手的踪迹也没有,这下他不信也得信了。”
这些话没能引起单思渊的兴趣,他蹲在地上,用刀勾起薛观的蹀躞带看他的鱼符,心不在焉问:“西域舞姬跳的胡旋好看吗?”
叶栖风不明所以,蹙眉反问:“什么?”
单思渊动作一顿,抬头直视他,散漫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眼神中又浮现出判断。
但很快,他收回目光,将薛观的刀拄在地上,以掌心抵住刀柄转刀玩,明知故问:“宋肇为什么放我出来?”
叶栖风的表情倏地变得十分古怪:“你不知道?”
单思渊面无表情地反问:“我应该知道?”
“单思渊,你真是……”
叶栖风口中发出啧啧的声音,良久,才从护腕间取出一枚竹叶镖,举到他面前:“还认得吗?你们竹影堂的东西。”
竹叶镖通体反射银光,镖身多有磨损,边缘也凹凸不平,十分老旧,早已不能使用。
单思渊盯着看了一会儿,没吭声,叶栖风继续道:“这竹叶镖是竹影堂刺客专门所用,杀一个人、留一枚镖。
京郊死了家农户,说是被饿鬼索命杀了全家,但大理寺和飞骑军在那农户家里找到了这枚竹叶镖。
你我都知道,索命的当然不是饿鬼,”
“——是竹影堂的刺客。”
他盯着单思渊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找出蛛丝马迹,但单思渊毫无波澜。
“不是。”
良久,单思渊才开口,语气非常笃定,却是否认。
叶栖风被这个回答逗笑了:“你说不是就不是?”
单思渊则点头、重复:“我说不是就不是。”
“你凭什么——”
“凭竹影堂上下自堂主至仆役四十余口人十一年前就死光了。”
单思渊伸手捂住被素带紧紧缠住遮挡的咽喉,他看向叶栖风,目光狠厉却隐忍,像是藏在鞘里的刀,不露锋芒,“他们是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哪怕是说出这样残忍不堪回首的往事,单思渊的语气也平淡依旧,好似这世上已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的情绪掀起波澜。
叶栖风心中却顿生恶寒,他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般向后退了两步,嫌恶道:“你如今都不像人了,越看越像鬼。”
“在下窟待四年,任谁都会变成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