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神之说也好、天象之说也罢,一次两次用得,三次四次,谁还会信?我告诉你,这世上没什么鬼啊神啊的,张璟死了就是死了,活不过来。”
乐安公主点到即止,仓部郎中则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扶正幞头后在她面前跪好,举手发誓:“相公说了,有影队刺客出手,张璟一家绝对死得透透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旋即低声试探道:“公主,说到刺客……想这十一年前在东都,殷王楚王父子便是由那名为随春生的竹影堂刺客秘密护送离开,今日之事……会不会与楚王有关?”
乐安公主两道蛾眉倏地紧蹙起来,她紧盯着仓部郎中,半晌,才道:“张璟死的时候,他父子二人不在东都。”
仓部郎中一双眼睛不住滴溜转:“可相公说了,张璟生前,曾密谋扶殷王上位。
公主别忘了,先帝在时,殷王也是做过太子的,如今圣人沉疴难愈,只怕楚王……动心思了。”
“本宫在这儿,谁敢动这心思?”
乐安公主冷冷看着他,仓部郎中只叫她看得浑身汗毛乍起、不住发抖。
“罢了。”
看了他片刻,乐安公主似是有些烦了,“且说,孟肃今日叫你前来,究竟想要如何?”
仓部郎中一听便知有戏,忙跪下道:“相公想请公主准臣等秘密调查此事。”
“那宋肇呢?要是叫他知道了,你要怎么办?”
乐安公主好整以暇地问他。
“此乃臣等一意孤行,与公主无关。”
仓部郎中埋下脑袋,伏在地上。
乐安公主盯着他看了片刻,嗤道:“既是一意孤行,还需要我准许吗?滚吧,滚回去、抓紧查,让我看看,孟肃和宋肇到底谁才更值得我相信。”
仓部郎中推门离开时,宋肇已到了公主府门前,正在门房处等待的薛观见他出来,忙迎上前去询问如何,宋肇扬了扬下巴示意一切安好,二人便又像来时一样十分低调地离开了。
“库鲁克用途广泛,不仅能用来装盐,许多人还会用来装酒和香料,西域商队几乎人手一只,很难查,目前尚未有线索。
城中的曼延戏班正在逐一排查,会演这种戏的不多,应当很快就会有发现。”
宋肇点点头,又问:“桐油线呢?”
薛观叹了一口气:“东、西市都已跑遍了,没有找到,想来只能去鬼市碰碰运气了。
对了,郎君,那两个大理寺的……?”
“大理寺怎么?”
宋肇睨了他一眼,问。
“他们虽官职不高,但毕竟也是朝廷的人,咱们贸然抓了,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宋肇冷哼一声:“他们能奈我何?何况这么两个活人失踪了,大理寺不也没发现吗?柴少卿都不慌,你慌个什么?”
薛观闻言,讪讪点了点头,一时间拿不准宋肇的意思,便不再说话,只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门房替他们开门,薛观正要叫他小心门槛,突然听见他问:“单思渊现在在哪里?”
薛观一愣,旋即立刻道:“早上出门时未见单郎君,如今应还在府中……”
话音未落,门外陡然响起单思渊清朗冷峻的声音:“不在。”
宋肇抬眼望去,单思渊独自一人站在公主府门外等待,身量高挑、肩背挺拔,两手揣在袖间,亭亭玉立,如一株修长的竹。
薛观的声音戛然而止,宋肇则在府门前停步,笑眯眯问他:“爷,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接你。”
在单思渊的淡漠声音里,飞骑将军府的马车缓缓驶来,宋肇不知为何哈哈大笑起来,一步跃下公主府门前的石阶,晨阳照在他身上,映出一片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