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过去,他才缓缓开口,说:“仇已报过了。”
“什么时候?”
裴云素追问,但单思渊已不愿再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他摆手示意裴云素不要多问,裴云素便道:“既如此,我们带着龙渊和鱼肠回蜀中,重建竹影堂。”
缄默须臾,单思渊仍道:“还不行。”
“为什么?”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单思渊不欲多说,轻叹一口气,四下看去,却见楚王出现在廊下,见他看来,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其余人也注意到他,纷纷行礼,楚王信步前来,朝单思渊一礼:“单郎君。”
单思渊没回礼,只一扬下巴,眉眼间流露出几分倨傲,楚王倒也不觉得冒犯,示意其他人离开。
待到院中只剩他们两个人,楚王方才继续道:“还未谢郎君十一年前不杀之恩。”
“不是我不杀你,”
单思渊的语气没有起伏,平静到堪称冷漠,“是天不杀你。”
听他这样回答,楚王笑起来,不住点头:“天意,俱是天意。
令师在世时,也常这样说。”
单思渊不语,楚王便直视他的眼睛,缓缓道:“只可惜天意弄人、富贵迷人眼,就连随公这样的侠士,也要为权贵折腰。”
“你的眼睛告诉我,”
单思渊回视他满是审度与判断的眼睛,说,“你不信。”
二人对视片刻,楚王一点头,承认:“是,我不信。”
“为什么?”
单思渊问。
“因为来杀我的人是你,”
楚王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不是他。”
单思渊觉察到了一股藏得很深的、若有似无的仇视和杀意,顿时了然:“所以你觉得,是我杀了我师父,再将这一切伪作他为五斗米折腰、甘愿以身事权贵。”
对峙片刻,楚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是。”
“为什么?”
单思渊再次问道。
“七星龙渊。”
话音落地,院中静默下来,单思渊双目半阖,漆黑的双目中唯有淡漠与麻木,他看了楚王片刻,转身离开,嗤道:“你说是就是吧。”
“下窟四年,既受公主与丞相庇佑,如今为何又要待在宋肇身边?”
楚王被他落在身后,顿时拔高了声音,“究竟是公主要你保他,还是丞相要你杀他?”
单思渊停步,头也不回,反问他:“如若宋肇死了,北衙禁军群龙无首、皇城守备空虚,最该高兴的人难道不是殿下吗?”
说罢,单思渊言尽于此,不顾身后面露愕然与忌惮的楚王,大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