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接到的命令唯有“速捕城中西域人”
,却不曾提过需查验文书,如今楚王乍然问起,竟叫他们不知所措起来。
这时楚王回头看向那胡商,胡商立即会意,脱掉身上破烂的袍子,从中衣里拿出贴身保管的过所文书,双手呈上。
楚王却看也不看一眼,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几名金吾卫身上,声音低沉,却带着股不容置喙的威压,沉重地敲打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这长安城再大也大不过一个‘理’字,想来我阿姐的命令也不是要你们欺公罔法,平白叫人蒙受不白之冤吧?”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重新登车,车帘在他身后垂落,隔绝了所有目光。
胡商心有余悸地松了手,车夫便一扬鞭,赶着车慢悠悠走了。
待到楚王离去,金吾卫们愤愤看了那胡商一眼,却不敢再抓,骂骂咧咧地走了,远处薛观这才道:“这楚王倒也算是正气凛然,只可惜不识好歹,与郎君生了嫌隙。”
宋肇不语,收回目光看向身边,却不见单思渊,本就不悦的神色顿时变得烦躁起来:“人呢?”
薛观忙答:“单郎君说在平康坊还有要事,要晚些回府。”
话音未落,他又凑上前去,压低声音对宋肇说:“人都在暗中跟着,郎君放心。”
不料宋肇听了这话却愈发不耐起来,他停下脚步,两手叉着腰,站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双目漫无目的地不住四看。
等待片刻,还不见单思渊来,他烦躁地呼出一口气,扭头大步往回走。
见状,薛观忙命人返回平康坊寻找单思渊,自己则忐忑不安地跟在他身后,闭紧了嘴巴不敢出声,唯恐开罪。
回到平康坊时,金吾卫正押着几名被抓捕的胡人往外走,见宋肇去而复返,中郎将唯恐有变故,快步上前唱了个喏,试探问道:“宋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宋肇还没来得及开口,单思渊就跟着在两个金吾卫身后出了坊门,看见他,宋肇隐怒的神色倏地变化起来,他闭上眼睛,长长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勉强朝中郎将挤出一个笑脸,指着单思渊道:“适才走得急,将我这护卫落下了。”
中郎将回头,正见单思渊走来,忙侧身让开,单思渊看了他一眼,颔首算是问好,中郎将忙又回礼。
宋肇脸色不大好看,不知是因为在中郎将处挨了软刀子,还是因为单思渊的来去无踪,一行人往飞骑军官署走去,穿过朱雀大街后,宋肇突然问:“爷,你说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揣手走在一旁的单思渊看也没看他,回:“不知道。
刚才你们说话我又没听见。”
闻言,宋肇扭头看他,一双圆眼睛眯成两条细缝,脸上仍带着笑,神色却变得喜怒不明起来:“你肯定听见了。”
单思渊这才睨了他一眼:“没有。”
宋肇一听,唉了一声,蹙起眉头愁云惨淡:“看来我那日在大理寺说的话要成真了。
爷,要是我真的失去了公主的宠爱,变成弃子,你会不会救我啊?”
“人各有命,”
单思渊思索片刻,道,“难说。”
他的思索和犹豫竟让宋肇一时间分不清这句话究竟是玩笑还是实话,他抿了抿唇,知道自己不该再问、知道单思渊不会再回答,却还忍不住试探:“爷,要是他们真来杀我,为了保命,我可就只能拿那个竹影堂刺客去交差咯?”
“好啊,”
出乎他意料的,单思渊看向他,脸上竟浮现出浅显的笑意,“我帮你。”
宋肇怔怔望着他的笑脸,分明如沐春风,心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一股恶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