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肇无奈地笑起来,几口把汤喝了,又让人将鱼脍撤走,单思渊这才继续抬步往里。
他还是像先前一样拿了半张胡饼垫肚子,宋肇坐在一旁看他,看着看着又笑起来,半嗔怪半玩笑地开口:“爷,你怎老是起得这样晚?再迟半刻,今日又要去殓房门口吃羊羹了。”
“我是个刺客。”
单思渊咽下一口饼,盯着他,“刺客没有时间,也不分昼夜,要杀人的时候就去杀,不杀人的时候就睡觉。”
“哟,”
宋肇眯着眼睛,目光中有不悦,脸上却还笑着,“那难不成爷您今日,还是特意为了我早起的?”
“不是。”
单思渊把饼吃完,又喝煎茶,“外面太吵了。”
宋肇盯着单思渊看了半晌,笑叹一口气:“爷啊,你哪怕哄我一句让我开心呢?”
饼已吃完,单思渊懒得搭理他,起身就要走:“你十九岁,不是九岁,还要人哄?”
“难说。”
宋肇没拦他,坐在原位上换了个姿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要是把我哄开心了,说不准今天晚上,飞骑军就能找到那个叫裴云素的刺客。”
果然,正要离开的单思渊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
但就在宋肇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他又继续向前走去,连头都没回:“我不哄你你也会去找他的。
找不到他,乐安公主怪罪下来的时候你没有替死鬼,交不了差。”
用完朝食,二人乘车前往大理寺,坊外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人声。
宋肇打帘往外看,只见周围各坊的百姓全都涌了出来,拥着十数名身穿奇装异服的西域人,正要往平康坊进。
“这是怎么了?”
“西域的曼延戏班今日到长安,晚上要在平康坊演戏。”
骑马跟在车旁的薛观立刻回答,“郎君,要看吗?”
宋肇往车内看去,但见单思渊倚在一边闭目养神,两手仍揣着,便朝薛观道:“老位置。”
放下侧帘,车内又陷入一片昏暗之中,宋肇好奇地盯着单思渊看,果不其然又收获一句:“看什么?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宋肇嘿嘿笑起来,问:“今日不挖我眼睛了?”
单思渊不搭理他,宋肇讨了个没趣也不恼,继续问:“老揣着手做什么?像只狸子似的,往屋檐上一趴,两只爪子就揣起来。”
车内响起单思渊叹气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儿无奈,紧接着是劲风的呼呼声,他出手如电,眨眼扯掉宋肇腰间的蹀躞带,三下五除二将他的双手绑了起来。
单思渊绑得死紧,宋肇挣了两下没挣开,有点儿恼了:“这是干什么?爷,你可别忘了今天是吃解药的日子,你就不怕——”
“在下窟里就是这样,”
单思渊打断他,说,“手被拷住,动不了,只能揣在一起。”
这下宋肇没话说了,巴巴地看着单思渊,良久,才别过眼睛哦了一声,似是有些落寞。
显然,虽从下窟离开后单思渊并未表现出什么反常,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大理寺狱里的那四年对他的肉体和精神都造成了极其巨大的影响,而这些影响表现在生活里、细节里、下意识里,需要很仔细才能发现。
而如今宋肇发现了,这个秘密只有他和单思渊两个人知道,就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他的心底发芽。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很快又像个孩子似的笑了起来,但回应他的是单思渊古怪的眼神:“笑什么?”
宋肇立马不笑了,把手伸到他面前。
车外嘈杂的人声逐渐远去,车已驶入皇城,单思渊难得打帘向外看了一眼,然后说:“你不是挺有本事的?自己解吧,你应该还有……不到半刻钟的时间。”
恍然间宋肇好像从他的语气间听见了促狭,他嘶了一声,张嘴去咬绑在手上的蹀躞带,单思渊好整以暇地揣着手,又闭上了眼睛。
折腾良久,宋肇总算在抵达大理寺前将蹀躞带解开,他匆忙将带子系回腰上,又把散开的袍子整理好,此时正好听见车外薛观道:“郎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