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郎将不语,只一味陪笑,宋肇又看向他身后的金吾卫,问:“兹事体大,怎么就带这么些人?可要我命飞骑军与你一同寻找藏在城中的凶犯?”
听他这样说,中郎将忙将头埋低,向前一拱手,十分恭敬地开口:“将军垂爱,本不应拒绝,只是飞骑军掌皇城宿卫、守护帝后与公主安危,实是不敢僭越。
且公主命末将率金吾卫缉拿凶犯,若是飞骑军贸然行动,只怕忤逆了公主,这罪责恐不是末将一人承担得起的……还望将军不要怪罪。”
宋肇诶一声托住他的手臂,轻轻眨了眨眼睛:“都是忠心为主,我岂敢怪罪你?既如此,我便带飞骑军回去了,将军辛苦,待抓住了凶犯,公主定会多加恩赏。”
说罢,宋肇微笑朝他一礼,转身离开。
待走出平康坊,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弭无踪,唯剩被冒犯后的愠怒和阴冷,薛观忐忑跟在一旁,只听他阴沉道:“去大理寺,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观应了一声,叫来人吩咐一番,几人点点头,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飞骑军的队伍,消失在人群中。
走出去一段,宋肇回头正要说话,却见楚王的车马经过平康坊,这次他没再乘坐那辆朴素低调的小马车,一反常态摆出亲王车驾,十分威仪。
朱轮车缓缓驶过平康坊与东市之间,竟将那还算宽敞的小路衬得十分逼仄难行,忽然,东市门前陡然爆发一阵混杂着凄厉哭喊与粗野呵斥的吵闹声,车身猛地一震,戛然停住,拉车的健马不安地打着响鼻。
几人正追着一须发皆白、满面风霜的胡商出来,那胡商身上色彩鲜艳的袍子已被撕扯得稀烂,沾满尘土与血迹,十分狼狈。
胡商跑出门来,看见车架,也不顾是谁,伸出枯瘦的双手,死死拉住车夫,喉间发出难听的嘶嗬声,浑浊的眼里唯剩无助与惊恐。
“你这老胡儿,哪儿跑!”
追逐者持刀前来,身穿明光铠,正是奉命捉拿西域人的金吾卫,一身金铠在昏暗的雨幕下泛着金光,好不威风。
数名同样装束的悍卒跟在为首那士兵身后,却见胡商抓着车夫不放,那金吾卫认出那是楚王的车驾,双目微眯,带着危险。
“哪里来的兵奴?”
车内传来楚王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又在闹什么?”
“回殿下,我等奉乐安公主命,缉拿凶犯。”
那金吾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惊扰殿下车驾,万望海涵。
只是我等有命在身,需抓这胡儿回去问话,殿下,冒犯了。”
胡商不住后退想躲,瑟瑟发起抖来,徒劳地摇头,哑声辩解:“某不是凶犯,不曾有过作奸犯科之事啊……”
金吾卫却不听他辩解,上前就要抓人,胡商死抓着车夫不放,一时间金吾卫抓胡商、胡商抓车夫、车夫死死拽着马、马不住踏蹄摇头,乱作一团。
混乱间,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楚王弯腰走下车辕,一把按住车夫的肩膀,金吾卫见状不敢再动,胡商见他有意庇佑,忙又往后缩了缩。
“殿下,这是何意?”
为首那金吾卫仰起头来,毫不避讳地直视楚王,“吾等抓人乃是奉了公主之命,殿下莫不是要包庇这老胡儿吗?”
“金吾卫缉拿凶嫌、为国锄奸,本王岂有阻拦之理?”
楚王睨了他一眼,道,“只是按律,缉拿外邦行商需勘验其‘过所’文书,以验明身份、来路、所贩货物、有无作奸犯科之实。
此乃我天朝法度,亦是人之常情,尔等既要抓捕此人,可曾按律查验过他的‘过所’?”
这“过所”
乃是外邦商人为通过关卡而向官府申领的通行证,有此过所,便相当于得到了官方允准,可在一定范围内经商。
听得“过所”
二字,金吾卫神色微变,他身后的士卒眼中也闪过不易察觉的动摇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