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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锈喉刀（第3页）

他死死盯着身旁的单思渊，喉间发出难听的嘶嗬声：“杀了我……来，杀了我。”

单思渊沉默不语。

“怎么，不敢动手？”

叶栖风笑起来，口中不停涌出血和内脏碎片，“你师父可比你果决。

当年，要不是我的刀比他更快，今天，死在这里的，说不得是……随春生呢……”

听见这句话，单思渊冷漠的神情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的眼睫轻颤起来，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哈哈，哈哈哈哈，能是什么意思？”

叶栖风勉力用那断刀支起身体，仇恨地望着他，“意思就是，当年，是我杀了你师父。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与他，可是‘刎颈之交’啊……”

“我屡次规劝，好处都说尽了，他倒高洁……我便叫人在他的茶水里下毒，杀了他。”

“他死了，我就是天下第一的刺客了，这十一年来，一直都是……”

“你跟你师父一模一样，但比他警觉些。

为了哄你，我不知在东都找了多少个‘随春生’来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还有、还有竹影堂，也是我……”

叶栖风的声音逐渐远去，单思渊什么也听不见了，脑海中唯有那一句话：是我杀了你师父。

昔年东都街头的景象历历在目，堆叠的尸体、离开的牛车、死寂的乱葬岗。

大火烧尽了他的记忆，单思渊怔怔望着叶栖风，良久，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你啊？”

出乎叶栖风意料的，单思渊的脸上竟露出一种难以形容的、好似欣喜若狂的神色，他盯着叶栖风看了半晌，控制不住地笑起来，“原来……是你。”

笑着笑着，又有泪流出来，单思渊又哭又笑，浑身都在发抖。

他躬下身去，伸手捂住脸，发抖的声音从掌下传出，带着狂喜：“能在你死前得知这个消息，那可真是……太好了……”

叶栖风那如恶鬼般扭曲的笑容消失在脸上，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茫然，他以为单思渊会愤怒、会嘶吼着质问、会立刻挥剑要为他师父报仇，然而单思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笑了。

但无所谓，哭也好、笑也好，悲也好、怒也好，他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等待单思渊放下防备的这一刻——叶栖风无光的眼底在刹那间死灰复燃，他佝偻的身体如毒蛇般猛地弹起，右手一翻，断刀撕裂空气，直刺单思渊胸膛。

什么胜之不武、什么光明磊落、什么坦荡气节，这一切的一切在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号前都不值一提。

杀了单思渊，杀了他，我就是如今的天下第一！

寒光骤闪，伴随着清晰无比的利器入肉声、切割声、喀嚓声，断刀掉在地上，叶栖风脸上那癫狂的神情很快为惊骇所取代，他呼吸一窒，旋即垂下头、茫然看向自己的双手。

两道平滑如镜的切口倒映在他的眼中，筋肉、骨骼、血管，所有的一切都被单思渊一剑斩断，紧接着，滚烫的鲜血如开闸的洪水般狂飙而出，溅在他因剧痛和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叶栖风倒在地上，大哭、大叫，喉间不住发出痛苦的嘶吼，他像一条被拔去了毒牙的蛇，不停在地上翻滚着、抽搐着，泥浆和鲜血混在一起，粘在他的身上。

单思渊立在原地，如一尊塑像，漠然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地上的叶栖风不动了，他才转身欲走，忽又听见身后响起叶栖风发抖的声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