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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水狮鬼（第2页）

远在码头之外的单思渊在宋肇的一番好说歹说、卖惨耍赖、撒泼打滚后勉强松了口，在进行了从头到脚的全副武装后也跟了进来。

然而码头上的鱼腥味实在太重，单思渊里三层外三层地蒙上口鼻后好似仍能闻见，两道剑眉紧皱着，在眉心挤出一个深深的“川”

字痕，一天了也没消下去。

茶肆里的宋肇向外看一眼、又看一眼，四处寻找着单思渊，看了一会儿后又收回目光、看向飞骑军在粮船甲板上找到的残余粮食。

金吾卫中郎将还要负责城中治安，不便久留，且涉及饿死鬼一案皆是飞骑军负责，待将粮船简单搜查一番、确认除了那船工无其他活口后，他便留下一队人马后匆匆返回城中，后续勘察事宜皆由飞骑军和大理寺完成。

盯着那一小把粮食看了片刻，宋肇抬头去问薛观：“每年春三月，江南道春赋启运，除税粮与盐外还有桑蚕丝绢，船上没找到？”

薛观立刻道：“今年天冷，河水解冻得晚，这是头一条派出来探路的小船，船上的粮食加起来也仅有百石之数，并未装运桑蚕丝绢，也没有发现盐。”

“没有盐？”

柴少卿闻言看向他，“一点也没有？”

薛观摇头，柴少卿又道：“鬼也要吃盐？！”

鬼到底会不会写错字、除了粮食外还要不要吃盐，甚至鬼到底是怎么吃粮食的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转运使消失了，而转运使身上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船历呢？”

船历乃是官方用于登记每艘漕船所载货物的文书，由市舶司或各地转运院签发，其中详细记录了船上货物的种类、数量、起运地等信息。

只要找到这艘船的船历，便能知道船上究竟有哪些货物、数量几何、船只的吃水线是多少，甚至连这些死去船工的身份也能确认。

不料薛观仍摇头：“没有找到。

这艘粮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我们翻遍了，就连茅房都打开看过，没有找到船历。”

运粮船遭劫、转运使失踪、船历不翼而飞，宋肇脸色愈沉，有些烦躁地搓了搓脸颊：“继续找，你再找几个身体好、信得过的人，即刻启程去江南道转运院。

船历一式两份，船上的丢了，转运院里一定还有，让他们去将这艘运粮船的另一份船历带回来，我要搞清楚这艘船上到底装过什么。”

薛观立刻唱了个喏，匆匆离去，一旁柴少卿见状，忍不住道：“还是宋将军处尊居显，那么重要的船历，还远在江南道，竟也是说要便能要来的？”

“柴柴少卿这是什么话？”

宋肇笑着将桌上已经凉掉的煎茶喝完，盯着他，弯起的双目中没有笑意，带着审视与打量，“江南的运粮船要是出了问题，大半个长安可都吃不上饱饭了，届时关中饿殍遍地、又现当年洛阳惨状，整个户部都吃不了兜着走，要真到了那个时候，再处尊居显的人也担待不起啊。”

柴少卿本只想讥讽两句，却不料被他这一番言论堵得说不出话来，吃瘪似的看向一旁，神色讪讪。

宋肇说完，又去看桌上的粮食。

那些粮食都是飞骑军从粮船的角落缝里或甲板上的血泊中找到的，唯恐丢失什么重要线索、不敢清洗，就这么拿粮袋一包，小心翼翼地拿了过来，上头还残存着没干的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

破掉的粮袋放在一旁，袋子上的开口粗糙，四处冒着线头，像是被人徒手扯开的。

宋肇伸手拿了几粒、将皮搓开，露出棕褐色表皮包裹之下的粳米，却见米粒泛着暗黄，两指一捻便碎成渣，被血染得又红又白，沾在指腹上。

“米不对，”

他道，“这是陈米。”

说着，宋肇又抓起其余的粳米细看，不顾米上的血一一搓开，满手都是混着人血的黏烂米渣。

柴少卿一听，忙也凑上去看，惊道：“这些米大多已黄变了，谁有这么大胆子，敢往长安运腐坏的陈米？”

这时，刚离开不久的薛观复又跑回来，大叫：“郎君！

单郎君在岸边发现了异样，请您和柴少卿去看。”

出了茶肆，远远便见小仵作带着一群人蹲在岸边，似在观察着什么，单思渊则远远站在另一边，脸色较清晨时愈发难看。

单思渊被宋肇哄骗来了码头却无事可做，等到水面上的死鱼群都被捞干净后，才四处观察游荡了一番。

然死鱼虽被捞尽，空气中却不知为何始终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且到了傍晚时风越来越大，直把臭味儿往岸上吹，忍了一天的单思渊终于憋不住，跑到岸边猛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