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在洛阳,章氏兄弟谋反被诛,一应徒附、门客、部曲皆连坐下狱、车裂斩首。
后圣人迁都回长安,那些尚未来得及处置的便随大理寺一同迁回、关在狱里,听闻其中有一名刺客,神出鬼没、从不失手。”
宋肇又道,“这名刺客自剑南道来,是蜀中竹影堂的人,你认得吗?”
单思渊仍没有立刻做出回答,而是抬起头,更为仔细地端详、审视着面前的宋肇。
最后,他开口问:“你想我帮你杀谁?”
宋肇闻言一怔,旋即拊掌大笑起来,显然,单思渊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取悦了他。
谒室内的单思渊盘腿坐在地上,姿态放松,身上的镣铐似乎并不能真正限制他,但他始终垂着脑袋,整个人佝偻起来,没骨头似的,也不知脑袋里在想什么,只恹恹开口报价:“我杀一个人要一百金。”
一听这话,薛观立刻上前要斥,却被宋肇制止。
宋肇饶有兴致地打量面前的单思渊,笑着问:“一百金已足够在长安置业,究竟是谁的命,能值这么多钱?”
单思渊不回答,只说:“一条命,一百金。”
宋肇盯着他,反问:“你的命也是一百金?”
话音才落,薛观立刻抽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寒光映射在眼底,单思渊的情绪却依旧没有波动,只是抬起头直视宋肇,缓缓开口:“你的护卫赚不了这一百金。”
说罢,屋内众人只闻咔擦一声,旋即寒光骤闪、劲风吹面,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刀锋已然抵住宋肇咽喉,单思渊站在他面前,双指间夹着折断的刀刃,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薛观这才回过神来,惊叫一声郎君,忙要上前,单思渊手腕一转,断刃瞬间横在他喉间,带出一道血痕,薛观猛地停下脚步,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
谒室内一片死寂,唯闻锁链不住晃动的哗啦声,单思渊静立原地,一动也不动,双目如古井无波,平静地直视宋肇:“我改主意了。”
“什么?”
宋肇挑眉。
“你买人命,”
单思渊在锁链声里举起左手,伸出一根手指,“要一千金。”
周围随从听他这么说,脸色都变得十分难看,唯宋肇仍旧笑着讨价还价:“太贵了,不能便宜一些吗?”
“一万金。”
单思渊毫不留情地加价。
“更贵了!”
宋肇睁大了眼睛,他的眼睛很黑也很圆,像鹿一般,睁大时显得非常无辜,“一万金我可出不起。”
二人对视片刻,最后,单思渊说:“你的心不诚。”
宋肇付不出钱来,二人间便没什么可再谈,单思渊将断刃扔在地上,等着宋肇叫来狱丞将自己带回,却听他话锋一转:“但我出得起另外的价钱。”
单思渊不语,等待着下文,宋肇眯眼笑起来,那双漆黑的眼睛不再无辜,从内向外透露出狡黠,还有志在必得的倨傲。
他盯着单思渊,右手轻挥,后方随从便抱着一只剑匣上前,宋肇当着单思渊的面拉开,露出其中长剑。
宝剑以黑玉为鞘、蟒皮裹柄,龙首吞口上镶金精,由内而外散发出凛冽锋锐的剑意,终于让单思渊一潭死水般的眼底泛起些许波澜。
“七星龙渊,买你的命。”
始终观察着单思渊反应的宋肇微微一笑,“我出到这个价钱,应该足够诚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