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明晃晃的刁难。
在庆功宴上,在这么多媒体和业内人士面前,让她即兴改编OST,还要证明自己的才华,这根本就是在把她当猴耍。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人则是好奇她会如何应对。
崔民俊忍不住了,起身想说什么,却听见南允知语气平淡的说:
“好。”
她站起身,朝那架三角钢琴走去。
她的背挺得笔直,脚步沉稳,黑色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优雅的弧线。
全场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打开琴盖,手指轻轻拂过琴键,试了几个音。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韩镇贤:
“韩代表想听什么样的改编?”
韩镇贤走到钢琴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你。
让我听到真正的才华就行。”
南允知垂下眼,看着黑白琴键。
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她可以弹一首稳妥的、优美的改编,让所有人都满意,让这场刁难看起像一场表演。
但那样,她就输了。
输给了这个傲慢的男人的挑衅,也输给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妥协。
她想起权至龙昨晚说的话:
“我想看到你不再压制自己的样子。”
南允知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
起初的段落,她弹得温柔而克制,完全复刻了原曲的悲伤基调。
琴声如泣如诉,在宴会厅里流淌,让不少熟悉剧情的宾客都露出了动容的神色。
韩镇贤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笑,手里晃着酒杯。
可就在曲子进行到中段、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直这样弹下去时——
南允知的手指忽然加重了力道。
和弦变得尖锐,节奏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她将原曲中那些平滑的过渡全部打碎,加入了大量不和谐的音程和突如其来的休止。
旋律依旧能听出原曲的骨架,可内里已经完全变了,从哀婉的倾诉,变成了愤怒的诘问,从认命的悲伤,变成了不肯低头的挣扎。
更惊人的是,她在即兴中加入了一段全新的、充满攻击性的华彩段落。
手指在琴键上飞速奔跑,音符如疾雨般倾泻而下,密集,锋利,带着一种暴烈的美感。
那不是单纯的炫技。
每一个音符里都藏着情绪,被质疑的不甘,被抹黑的不忿,以及深埋在她骨子里、从未真正消失的、属于地下时期的那种棱角和反骨。
她一直收敛着。
可此刻,在音乐里,那些压抑已久的尖刺,正一点一点地探出头来。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钢琴前那个身影。
她微微低着头,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峻,手指在琴键上跳跃、重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R。Y。Z,不是《夜雨》里清冷坚韧的朴昭率。
那是一个真正的、才华横溢且绝不驯服的音乐人。
韩镇贤手里的酒杯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