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地方无论她怎么调整都始终缺一口气,一种不顾一切燃烧起来的炽烈,她试过改变和弦,调整节奏,加入更复杂的音效,甚至重新写了整段旋律,可感觉依旧不对。
就像……
就像她和权至龙现在的关系。
明明有过那么多逾越界限的瞬间,明明在音乐里能触碰到彼此最真实的棱角,却在现实中被谨慎地拉回到安全距离,那些温度与承诺却始终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看得见却碰不到,也无法真正交融燃烧。
《热》卡住了。
卡在那个本该最炽烈最失控的节点。
而她,似乎也卡在了某种情感与理智的夹缝中。
那应该如何解决,难道……真的要失控吗?
第一次去YG开会那天,首尔下起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允知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思绪有些飘远,这是她第一次正式踏入YG大楼,
当车子停在YG大楼门口时,她想起自己曾经拒绝他橄榄枝的场景,时间恍惚过了很久。
“允知啊,”
经纪人提醒她,“到了。”
南允知点了点头,戴上口罩和帽子打开车门下车,外面的雪花还在飘,经纪人为她撑伞,门口不远处还有不少举着GD的横幅。
进入YG大楼后,她看见墙壁上挂着历代艺人的海报和专辑封面,走廊两侧的展示柜里陈列着各种奖杯和纪念品,当她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会议室时,目光却不自觉地被那些与权至龙相关的痕迹吸引。
转角处挂着一张青涩的合影,是BigBang刚出道时,她的视线落在权至龙的脸上,那时的他眼神里有着未经过磨砺的锐气,也带着对音乐的纯粹期待,如果不是那些事情,他应该一直是这样的纯粹而有锐气。
“R。Y。Zxi,会议室在这边。”
工作人员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南允知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走向走廊另一侧,就在经过一扇半开的门时,她听到了里面传来的钢琴音。
她的脚步顿住了。
那旋律太熟悉了,是《Heartbreaker》。
但并不是原版那些尖锐的电子音效和密集的鼓点,而是用钢琴弹奏的,纯净的富有张力的钢琴声透过厚重的隔音门,毫无遮掩地浮现在走廊的空气里。
是她改编的版本。
但又不完全是。
弹奏者显然仔细研究过她那张黑胶唱片里的改编,无论是指法,和弦走向还是情绪的铺陈都带着她编排的痕迹,可是在某些转调的处理上以及某些节奏的微调上又加入了一些不同的理解,会比她更大胆,更破碎,也更……痛苦。
前面的工作人员有些疑惑,经纪人本想提醒,南允知却比出噤声的手势,侧耳静静地听着。
钢琴声依旧未停,缓缓从门缝里流淌出来,仿佛化作了一道看不见的丝线缠绕住她的脚踝,让此刻的她无法移步。
不得不承认,弹奏者的技巧极好,触键精准而富有感情,在副歌那段本该是她设计的下坠又攀升的旋律里,弹奏者加入了一连串急促的颤音,仿佛坠落过程中的剧烈心跳。
她记得自己在最后用了一个大和弦托住,将坠落接住,此时的弹奏者却让音符接住的瞬间悬停在半空,用了另外一个更轻的和弦收尾,给人一种无尽的余音和疑问。
南允知的心脏也在此时随着那个悬停的和弦轻轻一颤。
她听出来了。
弹奏者在用她的语言讲述他自己的故事,他在那些她精心设计的结构里嵌入了属于权至龙的更私人、也更疼痛的秘密。
她站在原地,整个人接收着音乐传达的剧烈情感,心脏也有了不正常的跳动。
然后缓过神来,走近那个虚掩的门口,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一部分景象。
此时的权至龙背对着门,坐在一架三角钢琴前继续着演奏。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头发没有刻意打理,有些凌乱地垂在额前,他微微弓着背使得整个人的重心都倾注在琴键上,侧脸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出一种罕见的虔诚的专注。
南允知静静地站在门外看着他的演奏,像一个偶然路过的听众,目光却无比专注。
权至龙似乎完全沉浸在音乐里,好似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他修长的手指在黑白琴键上跳跃按压滑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饱满的情绪重量。
南允知听着,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弹琴的手上。
那双手她曾近距离看过,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此刻这双手正在将她改编的旋律重新赋予新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