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旋律南允熙练了整整三个月,姐姐只花了三十秒,然后放下琴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你的手太僵了,放松点。”
就这一句,南允熙站在原地握着小提琴,心里又酸又胀,天赋这种东西,越拼命追赶就越是残忍地提醒她,无论她练多久,都永远够不到姐姐的高度,但她不想停下来,因为停下来就意味着承认自己永远比不上姐姐,意味着永远没有资格站在姐姐身边。
她永远追不上姐姐。
后来有一次家族聚会,亲戚起哄让姐妹俩合奏一首,她拉小提琴,姐姐弹钢琴,那首曲子她练了很久,自以为已经足够好了,可姐姐的琴声一响起来,她的弓就顿了顿,那气息压得她几乎接不住,整首曲子她都是在姐姐的琴声中勉强跟上,她知道在座的人都听得出来,谁更出色。
她意识到自己永远也赢不了,永远也超不过那个坐在琴房里独自练琴的姐姐,可她也永远没办法真正讨厌姐姐,因为每当她听到姐姐的琴声,她就觉得那才是音乐应该有的样子,那种耀眼的让她挪不开眼的样子。
只有她的手才能奏出那样惊艳的音乐。
姐姐是生气了才动手的,只有在真正在意的才会用那双珍贵的弹琴的手去打她,姐姐打她的那一瞬间,是她们之间最接近的时刻,
她从小就一直看着南允知,知道姐姐对所有人包括家人都清冷疏离,从不会情绪失控到动手,而现在姐姐因为她的事情抬起手打了她。
她没有委屈,只觉得疼,但那疼里带着一种隐秘的满足。
南允知站在那里,打完那一巴掌后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感觉到手心传来一阵刺痛,她不常这样失控,从小到大她习惯了把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习惯了用冷静和疏离来应对所有事情,哪怕在面对母亲毫无保留的偏爱时,她也只是安静地转身走开。
她不应该打人。
可看着南允熙那张犯蠢的脸,看着她捂着脸睁大眼睛愣怔地望着自己,她心里的烦躁反而更深了。
“南允熙,你……”
她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发紧,“你是不是没脑子?”
南允熙张了张嘴,半张脸已经红肿,她却像是根本没注意到疼一样,目光始终落在南允知的手上,南允知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把手藏起来,却被南允熙一把抓住了手腕。
“你的手……”
南允熙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急促而慌张的关切,“你的手都红了,你是不是打得很用力,你以前都不会打人的……”
南允知愣了一下,看南允熙又开始红着眼睛哭,随即认为现在的她是在自己面前装可怜。
“你放手。”
她的声音冷下来。
南允熙慢半拍松开手,肩膀微微发颤地哭,南允知转身走进卧室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走回客厅后她把U盘递到南允熙面前:“自己看。”
南允熙看着那个U盘没有接,眼泪还挂在脸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你之前说我和他之间有误会,说他是被人陷害的,说那杯酒的事是别人放的。”
南允知平淡地开口,目光依旧冷淡,“我不想解释太多,你自己看。”
南允熙接过U盘,南允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她坐下去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跳出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标注着日期和地点,就是那个她在酒局上被下药的那个晚上。
南允熙点开视频播放,镜头从高处俯拍包厢内部,韩镇贤坐在长桌主位,姿态闲适,而南允知坐在桌子的另一端,穿着一件黑色的裙子,面前放着一杯琥珀色的酒。
视频里有人说话,有人大笑,然后南允知端起那杯酒,凑到唇边喝了一口。
接着画面继续推进,南允熙看见姐姐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握着酒杯的手指在收紧。
然后姐姐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一把碎冰,用力按在自己的手臂上,冰冷刺痛让她整个人一个激灵,可镜头里她的表情依然是平静的。
接着画面中出现了南允知蹲下身捡起碎玻璃划伤自己小腿的那一刻,鲜血涌出来的瞬间,南允熙猛地捂住了嘴。
视频继续播放着,南允熙看见姐姐拖着那条流血的腿走出包厢,背影清瘦却笔直,镜头最后定格在包厢的门上,后面传来韩镇贤的低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冷意,说“她比我想象中聪明”
。
南允熙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键盘上。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所说的误会。”
南允知站在她身后,声音平静得漠然,“视频是从那家会所的监控系统里调的,我找人恢复的,没有剪辑篡改,你可以放大看时间戳。”
南允熙没有动,她盯着屏幕里那个蹲在地上用玻璃碎片划伤自己小腿的身影,眼前忽然浮现出很小的时候,她躲在走廊尽头偷看姐姐练琴,姐姐的手磨破了皮,指尖渗出血珠,却只是抿着唇用创可贴缠好继续弹,那时候她觉得姐姐像一座远山,遥遥地看着却怎么也碰不到,她想象不出姐姐喊疼的样子。
可此刻她在视频里看见姐姐用玻璃碎片划伤自己时,那张脸依旧那样平静,如同幼时练琴时一样,她一直都在用那种沉默到自毁的方式承受着一切。
南允熙的嘴唇开始发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屏幕上模糊了画面,她早该相信的,姐姐那样的性格从来不会编故事来骗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动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压抑的哽咽:“他跟我说……说那是个误会,说你对他有偏见,说你是太紧张了才会误会他……他说他会好好处理,不会让这件事影响你和我……我就信了。”
“我真的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