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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110(第7页)

南允知在医院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身后的哭声渐渐变成抽噎,最后彻底安静下来。

她走回走廊,母亲还站在病房门口,看见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南允知只是对她点了点头,说:“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

母亲的话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她抬起脚一步一步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镜壁上闭上眼睛,她把那些藏在心底最不堪的伤疤揭开来给妹妹看,可南允熙不想看,她宁愿相信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也不愿意相信她这个姐姐用一道伤疤换来的真相。

回到酒店房间时,已经快凌晨三点,她摸黑走进卧室后把自己摔进床上,一切都和昨晚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心里那个洞又大了一点。

她翻了个身,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那些画面又涌上来,奶奶躺在床上消瘦的脸,医生说“预后不太乐观”

时平静的语气,母亲红着眼眶说“她一直在叫你”

时颤抖的声音,南允熙站在走廊里泪流满面的样子,还有他和小松菜奈并肩走在夜晚街头的那张照片。

南允知睁开眼,坐起身在旁边的抽屉里拿出安眠药服下一粒后才终于入眠。

可安眠药也只能让她睡到早上七点,接着便再也无法入睡,她起床洗漱提前下楼去酒店门口等助理,可思绪却不自觉飘远。

现在的她每时每刻都在懊恼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经常回来多陪陪奶奶,她总以为以后还有很长,长到可以慢慢计划实现,现在她才知道以后没有那么长,奶奶等不了那么久。

她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大厅中央那架立式钢琴上,那是酒店为了营造氛围摆放的,黑色漆面泛着幽暗的光,琴盖关着,键盘被一块暗红色的绒布盖住。

自从拍戏后,她似乎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碰过钢琴了,此刻的她看着那架钢琴,忽然想弹点什么。

她走过去掀开琴盖,把绒布叠好放在一边,手指落在琴键上,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她闭上眼睛,轻轻地按下了第一个音。

C。

很简单的单音,干净得像一滴水落入深潭,她乱成一团的思绪仿佛安静了下来,继续按下去,C,D,E,F,G,A,B,C,一个一个地按,像一堆散落的积木。

她慢慢将它们连起来,右手弹出一段简单的旋律,左手加入低音,像一下一下的心跳,又像远处传来的钟声,那段旋律渐渐成形,是此刻从她的心里长出来的一种全新的东西。

起初是压抑的,旋律在低音区徘徊,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反复尝试着往上飞,却又一次次跌落,那些音符沉重迟缓,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她弹着弹着,手指开始用力,像是要把那些压在胸口的石头皆数按进琴键里。

然后旋律忽然变了。

她的右手从低音区猛地向上跃升,在高音区敲出一串清亮如碎玻璃般的音符,那些音符尖锐锋利,像一把刀划开黑暗,她的左手也跟上来,在低音区奏出沉稳的和弦,像回应天空的呐喊,那段旋律不再压抑徘徊,而是向上,一直向上,像一棵从石缝里长出来的树,拼命地伸向阳光。

南允知的手指在琴键上越走越快,那些音符像泉水一样从她指尖涌出来,一段接一段,一个变奏接一个变奏,她弹得越来越用力,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滴在琴键上,但她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随着海浪起伏,随着风暴旋转。

她想起小时候被父亲关在琴房里,一遍一遍地弹那些枯燥的练习曲,弹到手指出血也不能停,那时候她以为音乐是牢笼,是枷锁,是父亲用来囚禁她的工具。

后来她在地下俱乐部里听到权至龙的rap,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武器,是盾牌,是反抗世界的方式。

再后来,她开始自己写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部放进旋律里,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语言,是出口,是唯一不会背叛她的朋友。

现在她坐在这架陌生的钢琴前,弹着一段从未被写下的旋律,才知道音乐也可以是救赎,是那双从深渊里伸出来的手,把她往上拉,一点一点地往上拉。

她弹到最激烈的时候,整个人都在颤抖,手指在琴键上狂奔,像一匹脱缰的马,那段旋律越升越高,越升越高,高到她以为快要够到天空了。

然后她停住了,手指悬在琴键上方,最后一个和弦还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整个大厅陷入一片寂静,前台和路过的行人不可置信而惊叹地看着她,而她此刻的呼吸声又急又重。

南允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搭在琴键上,指腹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红,那些薄薄的茧泛白,她看着那双手,忽然想起权至龙说过的话:“你的手是用来写歌的,用来弹钢琴的,用来创造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东西的。”

那个时候,她总以为是他的话语太过夸张。

现在她感觉着音乐的余震,恍然才感觉或许他说的是真的,她这双手创造出了很美的东西。

紧接着她的手指再次落在琴键上,按下最后一个和弦,轻柔地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那个和弦是最简单的和弦C大调,但此刻听起来却比任何复杂的和弦都更动人,因为它意味着某种新的开始。

南允知看着琴键,手还没有收回,灯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整个人沉浸其中。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姐姐,你弹得好悲伤啊。”

南允知转过头时,正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大概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她穿着粉色的裙子,正怀里抱着一只毛绒兔子歪着头看她。

小女孩走过来在钢琴旁边后仰着头看她:“姐姐,你刚才弹的曲子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南允知收回手说,“就是随便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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