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顿了顿,“你今天什么时候能来看看你奶奶,她醒着的时候一直在念叨你,问你什么时候来。”
“我现在就过去。”
南允知说。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起身走出化妆间,片场外面停着保姆车,助理看见她出来立刻打开车门。
“允知姐,去哪?”
“医院。”
车子驶出片场,南允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建筑,她想起小时候奶奶牵着她的手走过这些街道,给她买糖葫芦,给她讲那些她早就听腻了的老故事。
那时候她以为奶奶会永远陪着她,像那些老房子一样永远站在那里,等她回去。
可老房子也会被拆,人也会老。
她恨自己现在才真正意识到,而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再也没有足够的时间留给她,愧疚,懊悔,自责,恐惧,每天都在淹没着她。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南允知下车走进大楼,到奶奶的病房门口后推门进去。
坐在床边椅子上的母亲看见她进来后站起身,把位置让给她。
“你奶奶刚才醒了一下,喝了点水又睡过去了。”
母亲的声音很轻,“医生说这是正常的,老人家体力跟不上,要多休息。”
南允知点点头在床边坐下,她看着奶奶消瘦的脸,心里心疼得难以呼吸,伸出手轻轻握住奶奶的手,那只手已经瘦得骨节突出,但还是像小时候每次偷偷给她塞糖时那样暖。
她就那样坐着握着奶奶的手,一句话也不说,母亲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悄悄退出病房把门带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和奶奶沉重的呼吸,南允知低着头看着奶奶的手,想起小时候奶奶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带她走过那些又长又黑的走廊。
那时候她以为只要握着奶奶的手就什么都不用怕。
现在她还是握着奶奶的手,但那些恐惧没有消失,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她怕奶奶会离开,怕妹妹会被那个男人毁掉,怕他会因为那些照片失去一切,怕自己会撑不下去。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的睫毛动了动,她慢慢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看见南允知的时候嘴角很慢很慢地弯了一下。
“允知啊。”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你来了。”
“嗯。”
南允知把奶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奶奶,我来了。”
“今天没拍戏?”
“导演给我放了半天假。”
“导演真好啊。”
奶奶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晃动。
“允知啊。”
奶奶的声音始终温柔,“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
南允知心中一颤,依旧保持着淡定,说,“奶奶在,我不怕。”
“又骗奶奶。”
奶奶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但嘴角还是弯着的,“你从小就这样,怕的时候就抓我的手抓得很紧。”
南允知没有说话,只是把奶奶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是,现在的她怕得几乎快要窒息。
“允知啊。”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轻,“奶奶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奶奶看着她,然后她慢慢开口,声音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