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的声音平静,“他说的是真的,自己猜的,他没跟我细说过,但我猜他没跟其他人提过。
而且你上次在歌谣大战你的表情确实……他当时在现场,应该从那之后就开始留意了。”
权至龙沉默了一下:“我会让他注意分寸的。”
太阳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犹豫片刻还是问了:“至龙,你最近还好吗?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说出来,我们都在呢。”
权至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先回工作室了,新歌还有一段没写完。”
太阳没有拦他,只是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至龙,你最近状态看起来比以前更紧绷了,如果有什么事……”
“没事。”
权至龙没有回头,“就是最近忙了点。”
他沿着走廊往创作室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逐一亮起又在他身后熄灭,空旷的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走到创作室门口时,他推开门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反锁。
他走到调音台前坐下,点开一个工程文件听着编曲在耳机里回响,新专辑的编曲进入了最后阶段,他几乎每天都在修改这些音轨,一遍又一遍地听着母带的回放,直到耳朵发麻也停不下来,不是因为他觉得不够好,而是因为他需要用这种方式把自己从那些翻涌的情绪里拉出来。
他总是想起TOP,也想起胜利越来越飘的状态,想着好不容易走到现在的组合面临的未来,那些东西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白天有工作的时候还能压住,但一回到创作室独处时就全部翻涌上来。
他坐下来盯着屏幕上的音轨出神,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抽了好几根烟,他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抓了抓头发继续工作。
他不知道自己抽了多久,只是感觉房间里弥漫着烟味,手机在桌上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看见屏幕上跳出南允知的消息,但他没有点开,他知道如果点开看了,自己可能会想听她的声音,而他现在这种状态不适合跟她说话。
于是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他继续写歌,耳机里的旋律在循环,他在键盘上敲击着,修改着那些他已经改了无数遍的音符,他整个人都沉浸在那片声音的海洋里,像一艘在风暴中航行的船,只能不停地往前划,不能停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出来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他的手指顿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至龙,是我。”
“嗯。”
权至龙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手机,“哥,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TOP说,但那个还好听上去并不好,声音沙哑极了,“至龙,我打电话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有些事……可能要麻烦你了。”
权至龙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我知道你最近在忙新专辑,我这边的事可能会对你和组合造成影响……”
TOP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如果到时候有什么不好的风向,你不用顾及我,把团队放在第一位就好。”
“哥。”
权至龙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现在说这种话是打算让我怎么办?”
“至龙啊,对不起……”
TOP最后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像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权至龙把手机放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里盯着天花板,屏幕上的音轨还在等待他的修改,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最后再次站起身走到窗边点了支烟,烟雾在冰冷的空气里慢慢升腾,模糊了窗户上他自己的倒影。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TOP刚进公司时,那时他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对音乐怀着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心,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后来他们真的改变了世界,也被世界改变了,那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渐渐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权至龙回到调音台前戴上耳机,试图重新集中注意力,但那些音符像散落的碎片一样在脑子里打转,怎么都拼不成一首完整的歌。
他低头看了看手指的戒指,手指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微微发僵,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被揉皱的烟盒上,然后伸手把烟按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允知呀。”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像是要把那些东西全部压回去。
手机的屏幕又亮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见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南允知发来的:【我这边工作提前结束了,今晚能赶回来,想见你,可以见面吗?】
他看着这条信息,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想回复她说好,他现在特别想见她,这些天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堆满了烟蒂的烟灰缸,不需要闻都知道身上残留着浓重的烟味,又看着电脑屏幕反光里的脸,那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狼狈。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他之前一直说过想见面,他真的非常想念她,但此刻他想象着自己坐在她面前,她用充满担忧的眼睛看着自己,她本来工作已经够累了,也许会惦记他现在的状态,还要分出精力来担心他,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