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继续说,“关于网络暴力的。
关于造谣传谣的法律责任的。
关于网络安全执法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桌面上,声音低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网暴是很恐怖的犯罪。
它不像打人抢劫那样有明确的受害者、明确的伤口、明确的证据。
它的伤害是看不见的,是一点一点累积的,是今天一条评论,明天一个帖子,后天一段聊天记录,慢慢地把一个人逼到崩溃的边缘。”
“更可怕的是,参与网暴的每一个人都不觉得自己在作恶。
他们觉得自己在主持正义,觉得自己在替天行道。
躲在屏幕后面点个赞转个发,留一句骂人的话,手指动一动的事,谁会在乎呢?”
宋宁的声音微微沉了下去。
“可受害者在乎。”
宋宁话直直地砸在杜慕钰的心口。
她没有说话。
那件事最大的受害者就是王琦琪,她想起了王琦琪之前在一次采访里说过的话。
她说她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会在意别人的评价,会因为一条恶评难过好几天。
那样的一个人,现在正在被成千上万条恶评淹没。
杜慕钰不敢想象她现在的状态。
“杜老师。”
沉默了几秒,宋宁又开口。
“嗯?”
杜慕钰下意识地应她。
“您觉得网暴算犯罪吗?”
“算吧。”
杜慕钰没发给出确切的答案,因为她还不曾参与不曾经历。
宋宁抬起头。
这一次,她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像之前那样刚一接触就弹开。
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杜慕钰,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光,也映着杜慕钰的倒影。
“所以如果有一天,”
她说,声音很轻,也很稳。
“这样的事发生在我喜欢的人身上,我不希望自己无能为力。”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面馆角落里那个外卖小哥手机里传出的短视频背景音乐,安静到能听见窗外街道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到好像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
杜慕钰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宋宁的眼睛,想从那片琥珀色的光里找到一丝玩笑或者躲闪的痕迹。
但没有。
宋宁的目光是认真的,认真到让人不敢直视。
杜慕钰移开了视线。
她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走了一点莫名其妙涌上来的热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