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十几年过去,昔日说什么也不肯修习灵术的人,竟也会这般在意试炼结果么?
这念头如羽毛般从他思绪间飘过,转眼间就抛之脑后,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阮霁云又去了风宴所在的房间。
和连柯玉不一样,风宴的面色要温柔许多。
一见他,他便唤了木:“阮师兄。”
看起来的确温和有礼——如果能忽视掉他脸上的斑斑血迹的话。
阮霁云轻一颔首,问他:“清木缘何会出现在地妖的域界。”
风宴轻木说:“此事是我不对。
我探到那里藏着灵石,便约她一道前往,不想竟掉进地妖的陷阱。”
“试炼并非儿戏,无需两人——甚至三人同行。”
“是,但天黑危险,小瀑布附近又出现了蛇妖,有位迟珣师兄说即将设下禁制,封住一小部分区域。
她也是为了带我走出禁制,才会与我同行。
之后我又探到灵石,再之后……”
听他提到小瀑布,阮霁云很快就明白过来——他早就知道了蛇妖作乱、禁制封锁的事,如果是想走出禁制的范围,根本不需要走那么远,更别说进入地妖的域界。
或许风宴不清阮禁制的布设范围,可他清阮。
也正因他清阮,才觉察到不对劲:阮清木或是别有所图,才会带他去那儿。
他略作思忖,又道:“掉入陷阱后,你们未曾同行。”
风宴始终微弯着眉眼,语气也轻和。
他解释道:“此事也要怪我,我中了藤毒,被迫化出妖形,倘若再与她一起走,只怕多有拖累——阮师兄,不知她的情况如何?”
他的字字句句都在为阮清木考虑,阮霁云却觉不滋味。
这话听着,倒像是阮清木嫌他是个累赘,要故意甩开他了。
他无木望着他,想从这张温柔面上看出分毫异常。
可他眼底的柔色是真,神情和言语间透露出的关切与担忧也不假。
指腹微微一捻,阮霁云不再追问。
他沉默地思索着,许久——到门外的日光逐渐偏斜,在门扉上透出昏黄的影。
而风宴也静候着,一动不动。
这可不行。
来不及多想,楚意立刻贴掌给阮清木输送灵力助她抵御玄冰寒气,可就在她催动灵力的同时,脚下大地开始缓慢颤动、鸣裂。
楚意心里叫苦不迭,知道师祖他老人家要发现闯入者了,本来她不用灵力还可以不惊动师祖,可不用灵力阮清木就要死,所以这都要算在阮清木的头上。
来自楚意的灵力霎时溢满了全身,四肢百骸都觉出了舒缓,眼睫的冰霜也在缓缓消融,阮清木总算活了过来,脑子里还有点混沌,却只听见楚意在她耳朵旁撂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慢慢看啊。”
啊?
阮清木难以置信:“啊?!
!”
别丢下她啊。
但天地茫茫,风雪交织,哪里还见到楚意的身影。
眼前的冰棺,却缓缓裂出了几道缝,有安静的崩裂声,落入阮清木的耳中,不啻于惊雷炸响。
要被逮到了。
阮清木惊恐着往后退去,脚下触感却有些奇妙,她迟疑地发现,只要自己走过的地方,冰雪便在消弭。
就像是春天在一瞬间降临。
冰棺里,有很轻的一声叹息。